【小說連載】時光の夢古物鋪

時光之夢古物鋪 幫主大衛 2424次瀏覽 0個評論

《時光之夢古物鋪》是台灣旅遊作家的實驗性轉型作品,每年有一半的時間都在旅行路上的他,這一次將旅行經驗結合雙子座的奇思妙想,要帶讀者進入一段又一段不可思議的虛擬旅程中,結合了奇幻、時空錯置、物換星移,在有笑有淚的文字裡,融入了作者豐富的旅行認識,要帶你橫跨地球每個角落,去感受全然不同人間故事。。。

故事與旅程都還在進行中,敬請期待。。。

 

時光の夢古物鋪

《卷一:時光之始》

—– 目錄 —–

那年夏天
時光之夢古物鋪
關於傅爺
神祕消失事件
美麗紋路的音樂盒
我們分手吧
伊勢灣畔的孤獨記憶
陸航的逆襲
初識
扮演北野
音樂盒的來歷
回歸
抽絲剝繭
柳暗花明
回到大阪
再會亞衣

 


原創內容,著作權所有。
本故事已授權上海千幻科技信息技術有限公司進行相關衍生商業發展。

【那年夏天】

七月的南方總是讓人特別的躁動難安,太陽就像是能源過剩般的釋放熱量,躲在家裏望著窗外熱到變形的空氣,會有一種只要踏出房門,被陽光掃到就會立即蒸發的感覺。

如果不是畢業了,我還真情願這時候賴在大連,至少學校沒這麼悶。

無奈的躺在床上發呆,對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四年怎麼這麼快?彷彿才剛踏入大學沒多久,現在竟然已經拿到畢業證書,順風順水的完成學業,連未來要做些什麼都還沒想,就被踢出校園了。

『媽的,好無聊啊!』

微信上的朋友這麼多,住廣州的一個也沒有!四年都待在大連的校園,所有的朋友都建立在學校,反倒是成長的這個環境,小時候的朋友早就通通失聯了,要是在大連,現在隨便一招就能喚來一票死黨出去逛大街、唱歌、吃驢肉水餃了!回到長大的廣州反而像是來到異域般孤寂與不熟悉。

『陸航!去樓下買兩份婆婆雲吞麵回來!』

『吼,外面很熱耶』

『叫你去就去!整天躺在床上,你也太不像話了吧?有開始找工作了嗎? 我聽說啊那個華為正在招人。。。』

碰! 沒等老媽念完,我就甩門出去了,就當作出來透透氣吧。我們家附近,因為距離上下九步行街不遠,加上地鐵的開通,這些年的變化真是大得不得了,可就我住的這條小馬路,還是依舊的老舊,整條都是些文物傢俱店,連住在這裏的居民都像是落後一個世代一樣的守舊。

我老是幻想著總有一天我們這裏也要都更吧?能不能當個釘子戶,狠狠的敲一筆,然後就可以躺著過日子了。。。悲哀的是,我都念完大學回來了,這條小馬路還是當年那條小馬路,只是更顯斑駁了。小馬路上那些老家具店,其實很少見到有什麼客人光顧,我反正也不懂怎麼會有人喜歡這些老東西,手插在口袋裏走著一條從小走到大的馬路,各種無感。

西關婆婆麵,從小吃到大的街坊小店,如果要說人生之中一定會有一家給予你『家的味道』的店,那婆婆麵一定是我們這整條街坊共同的味道記憶!只要家裏不開火的時候,到婆婆這裏弄碗雲吞麵果腹就像是例行公事一樣,到了吃飯時間這裏根本就是開居民大會,里弄的大媽大嬸們都要在小小店門口東家長西家短的八卦上好久。

我永遠記得在高中的時候,只要跟人家聊到雲吞麵,我一定會很驕傲的說:在我們『雲吞麵界』,排名第一的就是婆婆麵!都是被吳宗憲影響的,還雲吞面界咧,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好笑。

所謂酒香不怕巷子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有人在網路上介紹了婆婆麵,之後連報紙、電視都來了,我們這條小馬路竟然有家店成了網紅店,說起來還是挺驕傲的。

『嘿!小航!你返來啦?』 麵店裏的大叔熱情的叫喚我,這是婆婆的兒子,因為年歲已大,婆婆已退居幕後休養,老店由第二代接手經營。

『是啊!恒叔!我畢業了呢!』

『哇,這麼快!我印象還停留在你是個小毛頭的時候呢,哈哈哈』

『是啊,時光飛逝。對了,恒叔,我好久沒看見婆婆了,他都安好吧?』

『喔,年紀大了,不忍心讓她再辛苦包雲吞,以後都是我來煮麵給你們吃,婆婆麵要被成大叔麵啦!』

『那好,恒叔,招牌的雲吞麵來打包兩碗!我要吃看看還是不是當年雲吞麵界的冠軍喔!』

『好咧!』

恒叔轉身去忙,看著這間小小店面,這麼多年來竟然也沒有變化,侷促的空間,小小的桌椅,不變的菜色,好像時光完全靜止了一樣,唯一的變化大概也只有人事已非,婆婆麵不再由婆婆操辦,而是恒叔接手了。

沒多久,恒叔就做好我的雲吞麵,還特別小聲告訴我:慶祝你大學畢業,雲吞有加量喔!

謝過了恒叔,我拎著這一袋打包的雲吞麵往回走,撇見馬路對面那棟有著紅磚木質地的老房子,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啊,這是傅爺的古物鋪啊,太過低調以致於剛剛過來買麵的時候竟然錯過了。

這間轉角處的古物鋪與其他賣老家具的店面可不同,紅磚建築加上木質地的外觀,掛上一個大大的木時鐘,沒有對外窗,就一堵厚重的黑鐵門,不注意根本不會知道它是間古物鋪,黑漆漆又沈重詭異的氛圍冗照,整個建築散發出一種神祕的感覺,小時候曾經有段時間還覺得怕怕的呢。


【時光之夢古物鋪】

從我有記憶以來,古物鋪就在了,小時候跟街坊的鄰居小夥伴們,總在古物鋪旁的巷弄裏躲貓貓。記得有一回,在馬路上追逐跑跳的時候,隔壁巷的胖子笨汪在古物鋪門口撿到一個奇怪的物件,這一個發現吸引了所有小夥伴的注意,那是一個很沉的扁平黑鐵物件,上面有著鏽斑與部分摟空的奇特形狀。

小夥伴們圍著笨汪,七嘴八舌的各種揣測,最後還是我說:這在傅爺爺的店門口撿到的,就進去問問他吧!

突然間,大家都安靜下來,反倒不說話了。

還是我家樓下的小玲先開的口:『可是。。。都說傅爺爺是個怪老頭,而且。。。你們看,這房子看起來就很恐怖!』

是啊,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鄰居的小朋友們之間就流傳著無聊的流言:說是這個老房子裏的傅老頭,早年間參加過抗美援朝的戰爭,在戰場上殺過許多人,身上都是傷疤,是個可怕的人物。。。你知道,小孩子很容易幻想出些有的沒的,然後以訛傳訛,自己嚇自己。

最後還是膽子最大的孩子頭阿國哥一鎚定音:『少在哪里瞎說!我才不信呢!進去就進去!』

阿國年紀長我們兩三歲,小夥伴們都愛跟著他跑,算是孩子王的角色,確實,如果我們闖了什麼禍,像是玩鬧太吵被大人罵,玩過頭打破玻璃什麼的,阿國也是最有擔當的大哥哥,總是扛下責任,去道歉去賠禮都是他護著咱們,在我們心中他根本就是我們這個街頭小隊的大隊長!

阿國帶頭,用力的推開黑黑的大鐵門,發出了一點金屬摩擦的怪聲音:咿~

跟在阿國背後的我,心裏莫名的忐忑不安,明明只是間老房子,配上了聽來的流言傳說,再加上自己加料的幻想,竟然也能把傅爺的古物鋪想像成惡靈古堡什麼的,只能說小時候的想像力實在太豐富了!

大鐵門推到一半就卡住了,估計是年久未上油,轉軸處生銹轉不動,推開的範圍剛好是可以讓一個人側身進去的寬度,阿國率先進去了。

似乎室內沒有燈光,那條門縫看起來黑漆漆的,阿國進去就像是被吸進黑洞一樣的消失在眼前,更增加了我們心裏的恐懼感。

不過等到跟著進到房子裏,才發現這裏根本是個藏寶庫啊!中央有個大大的吊燈,發出微弱的光芒,在昏黃的燈光下可以看到兩側的架子、中央桌面上滿滿的都是沒見過的各式各樣特色玩意,空氣中有一股幽暗的潮氣,說不出的詭異感覺。

房子的空間不大,在房子底部的櫃檯後面,有個老先生戴著老花眼鏡低著頭,非常專注的盯著一本厚重的老典籍,似乎想要在書裏讀出什麼驚天秘密似的,以致於沒發現我們幾個小鬼頭進到店裏了。

『傅爺爺!』阿國叫道。

『啊!』 傅爺驚了一下,抬頭望向我們,那眼神中有一股似狼般的侵略性,我嚇得退了一步。

傅爺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看清楚只是幾個小朋友,才收斂起嚴肅的表情說道:『咦?你們幾個小朋友今天沒上學嗎?是住附近的吧?』

『嗯,對啊。傅爺爺,對不起打擾到您了,我們在您店門口撿到了東西,想問問看是不是您的,就推門進來了』

『喔?什麼東西? 來來,拿過來我瞧瞧。。。』

阿國把那個金屬物件交到傅爺手上,傅爺就著櫃檯上的古董燈光線,端詳了一下說:

『嗯,這是把老鑰匙呢!』

『啊?鑰匙?可是不像啊!』我們幾個小鬼面面相覷,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嗯,你們撿到的這把鑰匙,形制上比較特殊,看鏽斑與品相,應該是清末民初的老件。』

『。。。。。。。。』我們幾個呆呆的站著沒有反應。因為年紀太小,我們根本不懂傅爺說啥,只是呆呆的望著傅爺。

『哈哈哈!』 跟六七歲大的小朋友解釋這些大道理,傅爺八成也覺得對牛彈琴,自己笑了起來。

『總之呢,這是一把老鑰匙,估計是古代保險箱用的,這樣懂嗎?』

看看我們似懂非懂的表情,傅爺倒是提議:『這玩意你們留著也沒用,就寄放在我這兒吧!將來如果遇到有緣人,也許還能創造另一段故事。』也沒等我們回答,他就自顧自的念叨起來:

『一把鎖配一個鑰匙,鎖負責保密,鑰匙負責解密。每一把鑰匙可都是通往一個秘密的通行證啊!不知道這把鑰匙守護的是一段怎麼樣的祕密呢,遺失了鑰匙的人又該有多麼的著急。。。 』

我們哪里有興趣聽傅爺自言自語,小朋友的注意力早就被這整個房間的寶物吸引去,大家分別在傅爺的古物鋪裏東摸西看,有好多好多沒見識過的東西,新奇的要命。

小玲指著牆上掛著的一個石碟問:『傅爺爺,這個大圓盤是什麼啊?』我們的目光也都隨著小玲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個直徑大約35釐米的圓形盤狀物體,上面有著類似大理石般的紋路,中央有孔,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像唱片。

傅爺這才再次抬起頭,撥了撥眼鏡,望向我們。

『那個啊。。。它很可能是傳說中的朱洛巴石盤。』

『豬肉八十盤?那是吃豬肉用的盤子囉』小玲自作聰明的說著。

『噗!』傅爺被小玲的說法搞得大笑出來,我們也跟著大笑,整個空間突然充滿了歡樂的笑聲,紅脹著臉的小玲不服氣的大喊:爺爺自己說是豬什麼盤的嘛!

『好啦,這些東西現在跟你們說也不懂,等你們長大了,我再告訴你們。』

自從那一天之後,我們有空就會跑到傅爺的古物鋪裏來挖寶,惡靈古堡不再神祕恐怖,反而變成我們的祕密基地,直到幾年後的某一天,發生了一件大事,從此,大人們就再也不准我們靠近古物鋪了。


【關於傅爺】

傅爺本名叫做傅天移。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歷眾說紛紜,40歲那年他一個人隻身來到廣州,一身黝黑的膚色、健壯的肌肉,加上手臂上的刺青,面相上有幾份江湖味,不怒而威的氣質,感覺不是很容易親近,所以當地的居民與他的互動並不多,對他的瞭解也多是以訛傳訛的流言蜚語。

曾經有人趁著酒氣,好奇的問過他經歷,才知道他15歲時就出海跑船,跟著船跑遍世界各地,見過大風大浪,也因此學會了許多國家的語言,在最後一次的遠航時遭遇暴風雨,為了拉回軌杆上的攬繩,他頂著五層樓高的巨浪在甲板上搖晃起伏,硬是在暴風雨裏鏖戰了兩個鐘頭,不料,一股回頭浪從船側強灌而來,直接撲打在傅爺身上,大浪硬生生的將他拋向船沿,身體在被衝擊甩出去的過程中,被甲板上的側板架在背部劃了一道大口子,當場血流如注,頓時失去知覺。當傅爺再次醒來時已經是船舶停靠在印尼Jetty Ciwandan Port港口的時候。

一個人在印尼躺了三個月才完全康復,經過這一段遭遇,他思考著終年在大洋上討生活,終不免有一天被大海吞噬,這才興起了回歸陸地的念頭,隨著下一趟船行經香港卸貨時,他正式告別跑船生涯,然後就近在廣州落腳。

那時,他在廣州租了個小店鋪做小買賣,店裏擺的都是些洋玩意,小到世界各地的郵票、零錢、海報、手錶時鐘,大到打字機、留聲機、西洋瓷花瓶無奇不有。這些都是他這些年跑船走遍世界所收集回來的。

只是店雖然開了,但卻不是天天開張,要知道在海上飄泊了數十載的人,一朝要安定下來談何容易,那血液中流動著的冒險精神時時刻刻策動他去見識陸地上的大山大川,於是,他開始了走南闖北的行腳,翻過大興安嶺去見長白山天池,沿著絲路穿越河西走廊,進大漠越羅布泊直取樓蘭古國,跟著馬幫的隊伍入藏區。。。

結果他的小店鋪常常都是關門狀態,因為他不知道走到中國的哪個神祕的角落去了,總是不見人的店鋪在街坊鄰居的口中就更是神祕的不得了,天知道這傢伙又跑到哪里去,每一次回來都會帶回許多路上收到的奇珍異寶,也使得他的小店鋪越發像個小小博物館,這些藏品其實就是他旅途的記憶。

從40歲來到廣州開店,每年都要出去闖蕩好幾個月,就這麼過了20年,整個中國幾乎被他走遍,最後在走完巴顏喀啦山脈的探險行程之後,傅爺也已經由青壯的中年變成60歲的年紀,這才停下了腳步,從此不再出門遠行,成天守在自己的小小古物鋪裏,絕少與鄰居互動,成了街坊口中的孤僻怪老頭。


【神祕消失事件】

自從撿到的那把古鑰匙讓我們第一次踏進傅爺的古物鋪之後,就像是解開了傳說中的謎團一般,對我們這些小朋友來說,古物鋪不再恐怖,傅爺爺也不像大人說的那樣猙獰,他只是看起來很凶不愛說話,其實人還是挺好的。

沒事的空檔在街道內的巷弄追逐跑跳,玩玩抓迷藏,兒時歲月就是這麼容易打發。還記得那是幾年後的某一個週五傍晚,阿國帶領著我們幾個小鬼頭依慣例的玩著抓迷藏,輪到我當鬼。

『1.2.3.4.5.6……..55.56.57…………………….100!』

其實這條街道我們都熟悉到不行了,能躲的地方就是那些個,沒多久我就抓到小玲、阿國、扁昌,剩下笨汪始終沒有找到,我心裏納悶:這條街裏的小巷小弄都被我翻遍了,這死胖子躲到哪里去了?

找了半個小時,沒輒!只得認輸。我沿著巷弄喊:我認輸啦!笨汪你可以出來啦!

可是卻沒有任何的回應,大家以為笨汪是找到什麼難尋的地方躲藏,四處邊找邊喊,可就是沒有回應,眼看著天色漸漸變暗,找了半小時都還是不見蹤影,這下大家都急了,深怕笨汪是出了什麼事情,小玲急得都哭出來了。孩子頭阿國心想這情況不尋常,還是得去笨汪家裏問問,說不准他就是不想玩了直接回家,沒跟大家說而已。

『汪媽,你家小汪他有回家了嗎?』

『咦?他不是一下午都跟你們玩在一起嗎?』

汪媽這句一問,我們心中都暗叫不妙,看來笨汪並沒有回家。

『是啊,本來一直玩在一起,可傍晚時躲迷藏之後,就一直沒找到他,附近全找遍了,所以才來這裏問問』

汪媽一聽,立馬感覺事態不妙,神色忡忡的披了外衣就喊:你們在哪玩耍的?快帶我去!

一群人衝下樓繼續邊喊邊找,剛剛還是幾個孩子在找人,現在連家長都在找,顯然是有事,街坊鄰居們紛紛詢問,同時一起加入找人的行列,巷口居委會的陳大嬸一聽說已經找了一兩小時,更是直接報警,整條平靜的街道暫態間變得緊張,人聲鼎沸,尋人之聲此起彼落。

『依喔依喔。。。』警察局的警車閃著警用燈來到,藍紅的閃光把街道染得像是犯罪現場,別說我們幾個小鬼頭心裏有多慌了,玩個抓迷藏可以搞到員警都來了,這事兒也太大了!

鄰居們一邊安慰汪媽,一邊數落著我們:皮!叫你們皮!

員警叔叔詢問我們事情的經過,幾個小鬼緊張得語無倫次,七言八語沒有重點,小玲只是不停的哭,彷彿自己即將要被員警抓走了,還是阿國較有頭緒的指出我們遊戲的範圍,也說了比較常活動的位置。

員警記錄完畢,回頭對汪媽說:汪女士,您先別慌,依程序失蹤超過24小時,才能列為失蹤人口協尋,這一帶治安向來不錯,應該不會有事,您先別太緊張。我會去調看附近的監視器查閱。。。

街坊們七嘴八舌的圍在巷口,員警也訪談了周邊的商家,希望能找到目擊者,唯一的線索是雜貨鋪的李大嬸說彷彿看見過笨汪跑到古物鋪旁邊的巷子裏。

因為這條線索,員警特別去敲了敲傅爺的店門,整條街道鬧成這樣了,傅爺竟然都沒出來看看情況,這似乎也有點不尋常。

『碰,碰,碰!』 員警的手敲在厚重鐵門上發出深沈的響聲。但是卻像是石頭投入水中般的沒有回應,員警大聲的喊道:『傅先生,我是轄區的張警官,麻煩開門,想跟您詢問點事。』

過了許久,才看到黑鐵門有了反應,緩緩的打開,傅爺一臉茫然的推了推眼鏡,看清了門外突然圍著的這麼多的人群,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啊?這。。。這是怎麼啦?』傅爺也不免有點驚慌的問道。

『是這樣的,傅先生。街道裏的汪小朋友,下午在這附近玩耍時失蹤了,有人說瞧見他在您店面附近出現過,所以想來問問您有沒有印象,或是注意到他?』

『啊!是那個小胖子嗎?他不見了?。。。這。。。這事跟我無關啊!』

傅爺的反應讓員警露出了狐疑的表情,『傅先生,我們只是詢問您是否有看見過汪小朋友。』

『沒有!沒有!我沒見過!』說完傅爺就把門關上了。

對於傅爺的反應,現場所有的人都一臉錯愕,張警官轉過頭跟大家說:『這個案件我已經通報線上的巡邏網,所有執勤中的員警都會關注的,大家可以先回家了,汪太太,我們還有一些報案手續要處理,您身邊有汪小弟的照片嗎?麻煩跟我走一趟警局,我們把事件記錄妥善。』

警車帶著汪媽離開,留下的街坊鄰居都不肯散去,好事者開始做各種無謂的揣測。

『我看啊,這事八成就跟老傅有關!你瞧他剛剛的反應,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是啊是啊,這傢伙從來不跟鄰居互動,成天神秘兮兮的躲在店裏,也不知道到底在搞些什麼?』

『哎喲,有次我去他店裏,看到好多刀具、獸骨什麼的,怪嚇人的』

『對對對。。。你看看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整條街道就他一個人躲在家裏漠不關心,這不是做賊心虛嗎?』

這群人像是法官一樣,你一言我一語的,像是已經把傅爺定了罪!至於我們這些小鬼頭,惹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家人都覺得丟臉,拎著我們的耳朵把我們都揪回家了。

這件事,最終沒有得到一個好的結果。

員警調動了附近的監視器,唯一拍到笨汪身影的畫面確實就是他胖胖的身軀嘻嘻哈哈的往古物鋪旁的小巷子裏跑。這條巷子進去後四通八達,可以通向太多不同的出口,只是其他的方向監視器卻都沒有再補抓到笨汪的身影。

當然啦,警方也多次出入傅爺的古物鋪,對傅爺也數度徵詢,但是沒有發現具體的事証,無法證明傅爺與笨汪的離奇失蹤有任何的關係。這件事就這麼過了幾個月,笨汪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平白無故的就這麼不見了!從笨汪失蹤那天起,整條街的家長再也不准孩子靠近傅爺的古物鋪,街坊鄰居更是對傅爺有著莫名的不諒解,對他的流言蜚語只有越來越多,古物鋪像是這條街道上被孤立的小島,人人敬而遠之,避之惟恐不及。

也正是從那一天起,我就不曾再到過傅爺的鋪子裏,直到今天。


【美麗紋路的音樂盒】

拎著老媽交代要買的雲吞麵,在傅爺的古物鋪前發呆半餉,突然之間許多兒時的回憶湧上心頭,當年那些鄰居小朋友們,不知道現在都在哪兒?做些什麼呢?傅爺的古物鋪是否依舊堆滿來自各地的寶物呢?

好奇心驅使下,我走到古物鋪門口,那堵黑幽幽的大鐵門,依舊斑駁而沈重的模樣更加添了我心裏的忐忑,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許多人事已非,你會有一種重回故里近鄉情怯的感覺。

咿~ 老鐵門再次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響。
與兒時不同,現如今我已是個成年人了,回想起小時候第一次推開這扇大鐵門時戰戰兢兢的模樣,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整個古物鋪幾乎沒有什麼變化,一樣是堆滿著滿滿令人好奇的玩意兒,我望向房子後方的櫃檯,傅爺跟當年一樣的姿勢坐在那兒,就著老花眼鏡盯著一本厚重的古籍,不同的是頭髮更顯斑白,臉上更是多了歲月留下的痕跡,此外,腳邊還多了條老狗,那狗兒抬起頭望向我,發出了些低沈的呼聲,這才讓傅爺注意到有客人上門,只是傅爺身子不動,眼神依舊緊盯著古籍,朝我的方向無意識的揮了揮手:自己隨便看看啊~

狗狗也百無聊賴的重新低下頭趴著,眼巴巴的望著我這個陌生人。

我沒說話,一個人默默的沿著狹小的走道空間,隨意的流覽傅爺的收藏品想觸碰些兒時的回憶,那些老留聲機、打字機上都沾染了一層灰,我注意到牆上那個朱洛巴石盤都已經有些蜘蛛網了,看來古物鋪的生意應該不是太好,估計鮮少有客人來光顧吧。

站在石盤下,憶起第一次來到這座惡靈古堡的時候,彷彿還能聽到小玲的聲音回蕩在耳邊:豬肉八十盤。。。不知道現在小玲現在過的怎麼樣呢?低下頭,我注意到一個早先沒有注意到的木質小方盒。

那是一個約十公分見方的木盒,木紋細緻,盒面上有花紋雕刻,配上了一銅制的小鎖片,十分小巧精緻,我輕輕的把它拿起,細細端詳外觀,雖然看起來有些許歲月的痕跡,但木質地保持相當的光澤,看得出來原主人照顧得很好,我順手撥開鎖片,打開木盒。。。

突然眼前一陣光速旋轉,眼前的畫面急速的變化,一秒鐘的時間,我盯著的木盒已經是全新的!

『北野君,你怎麼不說話?』

『啊!』我猛一轉頭,身旁一位可愛的日本女孩,用日語跟我說話。

『這。。。』我心裏的震驚實在無法用言語形容,就一瞬間的光景,我不在剛剛的老古物鋪!環境驟然變成一個明亮的商店,我正站在一個擺滿音樂盒的商品架前,手中捧著小木盒,我環顧四周,這陌生的地方是哪裡?貌似一間紀念品販售店,所有的標語標籤都是日文!就連店裏也都是日語的對話聲。

『北野君?』

我兩眼直錚錚的盯著眼前的這個日本女孩,我。。。我為什麼聽得懂日語?

『沒。。。沒。。。沒什麼,亞衣。』我隨口回答。

『!!!』 為什麼!我能脫口說出日語!為什麼我知道她叫亞衣?我的額頭冒出了汗。

『你看起來好奇怪喔,你還好嗎?』

『呃,可能是冷氣太強,突然有點不舒服,還好,你別擔心。。。』

我的腦袋快速的運轉,在心裏問自己,這是怎麼了?我知道我叫北野孝介,22歲,大阪人,剛剛從大阪大學文學部畢業。我的女友是同校的學妹亞衣佳,交往3年,今天是她為了慶祝我畢業,約我在梅田區的Hep Five商城吃飯,這裏是大阪最知名的購物商城之一,他的招牌就是大大的火紅色摩天輪,已經成為這座城市的一個地標,許多偶像劇都在此取景,也是日本年輕人最喜愛的約會地點之一,沒有哪個女生不幻想在摩天輪上與心愛的人浪漫的在一起的。

剛剛吃完飯,亞衣拉著我到這家紀念品店,說是要送我禮物,她指著音樂盒的櫃位說:『北野君,隨便挑!我想送你音樂盒,但是我希望你自己來選喜歡的音樂聲。』

可。。。可是我是陸航啊!幾分鐘前我還拎著婆婆雲吞麵走進傅爺的古物鋪,打開一個木質地的盒子之後。。。

我低頭看了眼手上的音樂盒,看到盒子上的花紋雕刻。。。這?不就是我在傅爺店裏拿起的小木盒?只是眼前這是個全新的音樂盒,打開著的木盒裏正轉動著輪軸,播動的簧片發出悠揚的音律,那是輕緩舒心的慢節奏旋律,愕然之中我似乎搞懂了些什麼。。。

我穿越了?但是這不科學啊!難不成是夢?現在我該怎麼辦?我要怎麼回到古物鋪去?我的心裏有幾分的慌張,轉頭看著身旁的日本女孩亞衣,我完全無法理解現在到底是在演哪齣。

可。。。可是亞衣真的好可愛唷! (靠!我這是在想什麼!)

眼前這個日本女孩,根本完全就是我心中最愛的類型啊!小巧的身軀、無邪的表情、清秀的面龐,做夢我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夢幻的女孩出現,而且還是我女朋友!所謂的天上掉餡餅就是這樣的吧?我這麼個死宅,大學四年歷經無數感情挫折,而今天竟然出現了個女神是我女友,這根本是略過新手階段,直接送你滿級角色啊!

『北野君。。。你。。。是不是不喜歡音樂盒啊?』

『啊啊啊!不不不!我喜歡喜歡!』

亞衣聽了露出愉快的微笑。『那太好了!我看你心不在焉的,還以為你不喜歡我選的禮物呢!』

天啊!亞衣真的好可愛啊!我完全忘記了自己莫名其妙變身北野孝介的謎團,心裏只有這個「剛剛認識」的女朋友亞衣。

『那你決定選哪個音樂旋律?我覺得你手上這個就不錯呢!』

『是嗎?亞衣喜歡的我就喜歡!』 靠!我竟說出這麼諂媚的話!

亞衣像是受到了偶像的鼓勵般的紅著臉龐,『真的嗎?今天的北野君不太一樣呢,以前都不太會說哄人的話。』亞衣笑得更靦腆更像個小女人了。

我的媽啊,北野這個白癡!這麼可愛的女友還不好好的珍惜,想我陸航除了硬碟裏那些日本女人之外,根本沒有女生會跟我撒嬌啊!越想越氣,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

『就選這個音樂盒吧!花紋很討喜,旋律也很清幽,我很喜歡!』我笑著說。

亞衣開心的拿走我手上的音樂盒,碰碰跳跳的跑去收銀櫃檯包裝結帳,看著她的背影,我的心卻開心不起來了。

這個軀體裏的記憶讓我知道了原來北野在大三學期末的體育課時,在操場長跑時突然暈倒,之後由好友草彅涼送到醫院檢查,報告結果是患了罕見的線粒體腦肌病,這是一種遺傳性的疾病,發生率極低,醫學上目前也沒有處理的辦法,罹患了這種疾病會在20-30歲之間發生類似中風的狀況,越來越頻繁的發生神經失調、嚴重的抽搐並導致心臟衰竭,臨床上病患多在40歲前死亡。

除了好友草彅涼之外,北野並沒有讓任何人知道他的病情,只是自從知道自己患有這樣的疾病後,整個人就變得消沈不愛說話,對於人生顯得沒有追求,就像是在打一場已經知道結局的比賽,要人如何提得起勁呢?

面對亞衣,北野的情緒是複雜的,曾經最甜蜜依存的關係,認定將會一起走向未來,可如今。。。我漸漸可以理解北野對待亞衣的態度,面對自己有限的生命,未知的未來,難道要拖累身邊最愛自己的人嗎?

今天,北野是打算要跟亞衣分手的!


【我們分手吧】

『諾!北野君!送你的,畢業後一帆風順唷!』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物盒,紅色的緞帶打上了一個美麗的蝴蝶結,亞衣雙手捧著微笑看著我。

『呃。。。亞衣。。。我,我有事情要跟妳說。。。妳跟我來』

北野手裏拿著收到的禮物,沒有表情的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去,亞衣只能亦步亦趨的跟著。

「什麼嘛!人家送你禮物也不說聲謝,還這個表情,真不解風情!」亞衣心裏犯著嘀咕。

電梯門打開,北野自顧自的跨進去,亞衣也只好趕緊跟進去,北野按下了七樓的按鈕。

「七樓!那是大阪最浪漫的摩天輪搭乘樓層!嘿嘿,看來北野君還是有點良心的。」亞衣心下暗喜,感覺像是受寵了一般的開心了起來。電梯抵達七樓,北野果然逕自往摩天輪的入口方向走去,亞衣這下更興奮了。

可就在摩天輪入口處,北野卻轉進了正對摩天輪的ST. MARC咖啡廳,亞衣大失所望,原來不是要帶我去摩天輪喔。『兩位嗎?這邊請!』服務員帶領入座並送上Menu後,北野才終於開口了:『看看想喝什麼?』

亞衣的心裏氣得不要不要的,北野你這是故意在氣我嗎?

『熱咖啡不要糖!』亞衣刻意拉高了音量表達她的不開心。

『兩杯熱咖啡不要糖,謝謝!』北野轉頭跟服務員點單。

回過頭,北野望著亞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惆悵的歎出來,握著拳抵在嘴邊,吞了口口水說道:『亞衣,謝謝妳送我的禮物,我會好好的保存它的。』

『其實。。。我馬上就要去東京了,畢業前就談好了一份待遇不錯的工作,是家外商公司。』

亞衣露出了開心的神情。『恭喜啊!這麼好的消息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北野君真是優秀,才畢業工作就有著落了!只是以後我們就不能常常見面了。。。好在,東京反正也不算遠!我可以常常去找你,東京熱鬧的事物可多了!』

看著亞衣開心的訴說,北野反而有點不知該怎麼接話,低下頭沉默了一陣子,亞衣看出了北野的狀態很奇怪。

『北野君。。。?』

『亞衣,我們分手吧!』 北野猛然抬起頭,說出了這句話。

亞衣像是受到了電擊般的睜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望著北野。『你…你…你在說什麼?』

『我想過了,我在東京的工作勢必會很忙碌,我也想趁年輕時努力在職場上有所表現,這一定會讓我少了關心妳的時間,我不想分心更不想耽誤妳。。。』

『住口!』亞衣眼眶含著淚,摀著耳朵搖頭,不願相信這晴天霹靂般的消息,她哭喪的喊道:『我可以等你,也可以不打擾你,我不要跟你分開!!』

亞衣的反應驚動了咖啡廳內的其他客人,紛紛投射眼光過來。

『嗚嗚嗚。。。3年了,我們在一起3年了,你怎麼可以說分就分!我做錯了什麼!』

尷尬的是服務員正端著咖啡來到桌前,表情詭異的放下咖啡,就趕緊退開。兩杯熱咖啡冒出的熱煙像是阻隔感情的無形屏障,橫在兩個人之間。

『亞衣,對不起。是我的問題,你是個好女孩,我不想害你浪費青春在等待。。。』

亞衣用雙手重擊桌面,撐起自己的身體,咖啡受到震動都灑了出來,亞衣顫抖的哭著對北野喊道:『自私!自私!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說完就掩著面哭泣著沖出咖啡廳,留下北野一個人呆若木雞的坐著。

咖啡廳裏的客人,聽到這麼大動靜,先是抬頭關注,然後回過頭繼續竊竊私語。

北野像是失了魂的似的呆坐著,低垂著頭,他落下了淚。要做出這樣的決定,說出這樣的話去傷害最愛自己的人,他又何嘗願意?只是他心裏清楚,他是個被老天剝奪了人生下半場的人。。。「我沒資格,我沒資格啊!」北野難過的在心裏不斷的這麼告訴自己。


【伊勢灣畔的孤獨記憶】

北野並沒有去東京,分手後他獨自回到家裏,簡單的打理了一些生活用品,一個人孤單的搭上新幹線列車,到了三重縣的伊勢海邊,找了間靠近海邊的小屋住了下來,天天面對著伊勢灣的海水,讓擺在窗口邊上的音樂盒往覆的放出那優雅的旋律。。。。

除了死黨草彅涼偶爾會帶著亞衣的消息來探望他,其他時候他只是日復一日的看海,每當想起跟亞衣在一起時的快樂校園生活回憶,他就在紙上畫出那些時光的美好,或是用文字記錄自己的心情,然後黯然的落淚,畫紙上永遠有淚痕的漣漪。

亞衣一直都不知道這些事,只以為北野從此去了東京,竟然連電話號碼都換掉了!絕望的亞衣渡過了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歲月,最後一年的大學生涯像是行屍走肉般的過著,自始至終她都走不出北野突然無情決斷告別的陰影。

這件事後來也傳遍了整個校園,畢竟亞衣可是系花級的美女啊,當年有多少前輩為了見她一面,特別在開學迎新的時候守在新生報到處,可這個暑假過完回到校園,亞衣卻像是變了一個人,把頭發剪短到像是個小男生,兩眼空洞無神,昔日的笑容不再,也不願再參與同學間的聚會,她的情傷讓所有人看了心疼不已。

『你真的覺得你的決定是對的嗎?』草彅涼問北野。

兩個人坐在海岸邊的堤防上,草彅涼是特別趁著假日從大阪跑來看北野的,北野整個人瘦了一圈,兩眼凹陷,與那個大家印象中充滿陽光氣質的印象簡直天差地遠,佈滿血絲的雙眼,無助的望向草彅涼。。。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草彅,你說我該怎麼辦?!』

北野當時在學校發病的時候,是他送北野去的醫院,當醫生告知這是個醫學上無解的遺傳性疾病時,北野特別跟草彅說:『我生這病的事,麻煩你務必幫我保密,我不想家人朋友為我擔心。』

草彅點了點頭,『可是亞衣怎麼辦?你也不打算讓她知道嗎?』

最後北野做了長痛不如短痛的決定,與其讓亞衣在未來承受自己告別人世的衝擊,不如提早斷絕跟她的關係,她還年輕可以有其他的發展機會,也不致於將來要面對心愛的人比自己早死的事實。

只是,這個決定似乎造就了兩個活死人。。。北野萬萬沒想到,原來出於愛護的決斷,卻造就了兩個痛苦不堪的人,但是現在如果心軟就前功盡棄了,這道裂痕已經劃下,一切都不可逆了。

草彅深深的歎了口氣,把手搭上北野的肩,說道:『兄弟,這一次你可能真的做錯了。。。』

草彅涼真是左右為難,眼前是疾病纏身日漸削瘦的好友,而在大阪,亞衣總是跟自己打聽北野的消息,看到亞衣整個人失魂落魄他也很不舍。

伊勢灣的海風吹來,明明是溫暖的好天氣,卻能感受到風穿透衣服,吹涼了身心。

北野在伊勢灣畔的日子,對他自己來說就是在『等死』,畢竟不知道何時老天爺大筆一揮他就可能發病,帶著如此悲觀的情緒,雖然身處在安詳靜謐的鄉間小鎮,又有著伊勢灣的美麗景致,心卻無法釋放,只能依託文字與繪畫來抒發思緒。

到底是文學部畢業的,信筆寫下的內容,在文字中都注入了深刻的情感,後來北野以『南方的風』作為筆名,把自己的文字投稿到『夕刊三重』報社,竟然大受好評,這些文字包括僅有十七音的俳句、短詩、隨寫等等,文字內容多是以所見所聞的生活小事,投射出內心世界的惆悵與掙扎,這樣帶有灰色陰影的文字,意外的喚起了讀者對生活不如意的心裏迴響,因此大受歡迎,然而讀者並不知道的是:這所有的文字,隱喻的都是他與亞衣之間這段註定殘缺不圓滿的愛情。

對北野來說,伊勢灣畔的生活,就是帶著音樂盒,讓發出的旋律,陪著他過日子,在音律之中總是能讓亞衣的身影出現在腦海。要不,就是上網找找關於線粒體腦肌病的資訊,看看醫學上是否有新的突破,可惜除了偶爾找到幾篇號稱偏方的文章外,對於這罕見疾病仍是束手無策。

整整兩年,北野都沒有離開過這個小村鎮,除了因為思念身體比較削瘦之外,身上的疾病卻從來沒有再發作過。直到有一天,在網路上找到一篇中國廣州老中醫治好許多隱疾的新聞,引起他的興趣。

北野心想兩年都沒出去過,藉著去趟廣州找中醫的機會,順便走走吧!天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機會多看看這個世界呢?


【陸航的逆襲】

『諾!北野君!送你的,畢業後一帆風順唷!』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物盒,紅色的緞帶打上了一個美麗的蝴蝶結,亞衣雙手捧著微笑看著我。

我根本已經融化了,管他陸航什麼的,我現在是北野孝介!!不論如何都不能讓女神傷心,再怎麼悲傷的故事我也要把它演成快樂的結局!

『謝謝亞衣!』我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往外走,直到電梯口。

『北野君,我們現在是要去哪里?』

『你先別問,跟我走吧~』

我直接帶著亞衣到了七樓的摩天輪來,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亞衣很期待能搭乘摩天輪,也暗示過北野搭摩天輪看夜景最浪漫了,可是北野他…懼高!所以跟心愛的人搭摩天輪這件事對於亞衣來說,基本上已經是從願望名單中徹底剔除的選項。

北野不敢,我敢啊!哈哈哈,我陸航也有能逞英雄的時候了!

亞衣又興奮又不可置信的表情,瞪大了眼睛盯著我:『你確定嗎?北野君?你不是有懼高症嗎?』

『在愛情面前我什麼也不怕!亞衣的願望我來實現!』我不要臉的這麼對亞衣說。其實心裏想的是:能跟這麼可愛的女孩一起浪漫的搭摩天輪在小小的空間裏享受兩人世界的甜蜜感覺,這機會太難得了,絕不能錯過!

Hep Five是大阪梅田區最知名的購物商城之一,他的招牌就是大大的火紅色摩天輪,已經成為這座城市的一個地標,許多偶像劇都在此取景,也是日本年輕人最喜愛的約會地點之一,沒有哪個女生不幻想在摩天輪上與心愛的人浪漫的在一起的。

亞衣拉了拉我的手:『北野君,其實你不用勉強啦!我知道高度會讓你緊張恐懼,今天我已經很開心了!真的!』

我回過頭對著亞衣揚起嘴角笑了一下,再俏皮的眯了一只眼睛,拉著她往入口走。

亞衣的興奮完全寫在臉上,不僅僅是因為少女的浪漫美夢將要實現,更讓她感動的是因為懼高而一向排拒摩天輪的北野竟然主動帶她去!今天簡直就像做夢一樣的不可思議!

與亞衣面對面的坐在緩緩上升的小小摩天輪包廂裏,我慢慢的拆開禮物包裝,拿出亞衣送我的音樂盒,輕輕的打開盒子上緊發條,讓悠揚的旋律響起,我望著亞衣說著:『從現在開始,這個旋律就是我們兩的主題曲了。』

看得出來亞衣仍然覺得今天發生的事情根本就是夢,一切都太不尋常了,這實在不是北野的風格,整個驚喜的情緒一直無法壓抑下來。

『北野君,你今天怎麼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我太驚訝了!』

『嗯?這樣不好嗎?』

『啊,不不不,我很開心!我只是覺得太驚喜了。。。』

隨著摩天輪越來越高,大阪這個城市漸漸能夠看得更遠了,在音樂盒的旋律中,陽光輕輕的打進包廂內,照在亞衣的臉龐上,顯得嬌豔的像朵花,這一刻我覺得自己絕對是偶像劇的男主角!從包廂往窗外看,這個城市忙碌的律動著,下方梅田站交會的東海道本線與大阪環狀線列車,如同模型般忙碌的運行著,我們像是與世隔絕般的享受著屬於彼此的浪漫時刻。

亞衣興奮的望著窗外又回過頭對著我說:『北野君,你看我們學校應該就是那個方向吧?』

『時間過的好快喔!沒想到一下子三年就過去了,北野君也畢業了呢!記得那個時候是北野學長在迎新的時候特別照顧我,不然。。。』


【初識】

每一屆的新生入學,都能感受到學長姊前輩的熱情,對於我們這些剛剛高中畢業的人來說,前輩就是引導我們迎向大學生活,從小毛頭變成大孩子的一盞明燈啊!可當時不知道的是,原來當我們確定分發的大學系所後,其實學長姊早就收到了我們的入學資料,當然也包括了大頭照片,然後前輩們就會熱烈的品頭論足一番。

『喔喔!這屆有幾個看起來不錯的學妹唷!』

『你看你看!這個青森來的羽衣麻生感覺超正的啊!吼吼吼~~』

『喂!有沒有看到小鮮肉啊!別忘了我們這些學姊們也很饑渴的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在系學會交誼廳嘻嘻哈哈的聊著新生的樣貌,這就是每年開學時,作為學長姊最大的樂趣之一。然後,就會開始醞釀安排今年的迎新會如何舉辦,如何讓新生感覺到前輩的熱情,同時對系所印象深刻。

當然啦,這其中也充斥著男性學長的賀爾蒙氣味,趁著學妹們『涉世未深』趕緊利用前輩的優勢,獻獻殷勤施展自身的魅力,讓學妹不經意的產生崇拜的心理,順便發展一下感情。。。
因此,往往在迎新過後沒多久,許多前輩就能正式『脫單』了!

大一的男性新生當然就比較悶了,進到校園之後才會發現,原來前輩們早就虎視眈眈自己班上的漂亮女孩,剛上大學的男生什麼都不懂,根本吃不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班上的女孩一個個與前輩交往,自己連口湯都喝不上。

這樣的心理壓抑,在第二年就能徹底釋放!因為過了一年後,自己終於晉升為學長身分,當然也絕對毫不客氣對下一屆的學妹資料深入研究,當年前輩在我們眼前把班上的妹子都把走,現在也該換我們依樣畫葫蘆,利用這個機會看看能不能虜獲學妹芳心了。

『這個叫做亞衣佳的學妹好可愛啊!』

幾乎系上所有的大二男生都被亞衣的照片給吸引了。

『哇靠!真的超卡哇伊的唷~ 這個絕對不能被大三大四的前輩給搶走!』

亞衣其實不知道,在她到這所大學正式報到之前,她就早已經是我們文學部的風雲人物了。

『喂!北野!今年新生中最可愛的是你的直屬學妹耶!』

根據學號編排,這位亞衣佳是分配在我的家族之下,聽著同學們的起哄,我才第一次知道亞衣這個學妹,不過我可沒他們這麼興奮,因為我當年分配到的是位學長,基本上進大學以來,除了家聚時吃過一次飯,之後就沒來關心過我,所以我對什麼直屬學長姊的制度沒什麼好感,進了大學還是一切靠自己才是真的。

果然,當新生報到的時候,文學部大部分單身的二三四年級男生都跑到報到會場,一方面認領自己學號對應的學弟妹,一方面也掃描這屆還有沒有什麼值得發展的目標。當亞衣前來報到的時候,小小的身軀拖著大大的行李箱,看起來有點吃力,可是她本人比大頭照還要漂亮,立刻就吸引所有男生的注意,紛紛竊竊私語:就是她就是她!那個超可愛的亞衣佳!

『您好,我是大一的新生亞衣佳,這是我的入學通知』

系上的工作人員協助把資料收齊,並且發放入學相關的須知,然後轉過身喊道:學籍番號005的學長姊有在嗎?來帶一下學妹喔!

身為大二直屬學長的我,這是第一次見到亞衣。不過我根本還沒機會開口,旁邊大三的直屬學長伊藤多寶就已經搶過學妹的行李箱,大聲的說:『學妹好啊!我是大三的學長伊藤,今後我們就是一個家族的啦!有什麼問題儘管來找學長,我一定幫你搞定!』
靠!伊藤學長你這也太過分了吧?去年一整年幾乎找不到人,放我自生自滅,現在來了漂亮學妹就這麼照顧?!我冷眼看了伊藤一眼,感到世態炎涼啊。。。

家族的大四前輩是位學姊,看出了箇中的情況,忍不住笑了笑:『伊藤小子,你今天倒是挺熱情的嘛!平常怎不見你好好照顧我們北野學弟啊?』

菅原小路是我們大四的學姊,因為男朋友在東京念大學,所以常常人都不在學校裏,印象中在校園裏只碰到過三四回吧。

『啊啊啊,學姊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我們北野本身就是大阪人,個性獨立又不喜歡麻煩別人,所以我才儘量不去打擾他的啊。可亞衣學妹就不同啦,遠從妙高市(新舄)來的耶,人生地不熟的,作為前輩我必須負起照顧後輩的責任!』

『哈哈哈,學妹你可別被伊藤的熱情嚇到,進了大學之後都是這樣的,過兩天各社團招生,那可比我們更熱情十倍呢!喔,對了!我是大四的學姊菅原,有什麼需要也可以找我喔。。。雖然我常常都不在校內,哈哈哈!』

亞衣看著我們三位家族的前輩,感覺到大家的熱情,很開心的說道:『前輩們人都好好啊,我真是太幸運了!今後請多多指教!』

大家陪著亞衣來到學生宿舍,協助登記入住並擺放好行李,伊藤對亞衣說:『學妹,前輩們就先離開啦,你整理行李,熟悉下環境也跟室友們交流交流,今晚會有系上的迎新餐會,記得要來唷!』

在日本的大學迎新有一個特色,就是活動多而且動不動就喝酒聚餐,常常迎新會都是開心暢飲,在酒精的催化下,大家很容易就放下矜持融入情境,然後彼此之間的距離感也就消失,很多時候連教授都會應邀與同學們一起酒敘,師生同樂好不開心。

本屆的迎新餐會同樣是在學校附近的居酒屋舉辦,不過只會由大一屆的前輩參加,過程中當然前輩們都使出渾身解數讓學弟妹儘快的融入系所這個大家庭中,我本來就是個比較慢熱的人,也不知道該跟學妹說些什麼,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是自顧自的安靜坐著,看著大家熱鬧的打成一片。

反而是坐在我旁邊的亞衣主動靠過來:『前輩,你好像不太愛說話?』

『啊,啊。。。是。。。是啊!』

亞衣拿起清酒杯,俏皮的靠近我,『未來請前輩多多照顧唷~~』

『哇哈哈哈!大家快看啊!北野臉紅啦!』突然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

『我。。。我那有!』

同學們紛紛跑到我的位置來圍繞著我,尤其是班上的男生們。

『北野啊,你要好好照顧亞衣學妹啊,我羡慕死你啦,有個這麼可愛的學妹!』

『就是就是!你要是不對亞衣學妹好,我們就代替你照顧她了唷!』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弄得我尷尬的要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傻傻的跟著傻笑。然後大家就開始拱亞衣喝酒。

『來!亞衣學妹,我是佐藤前輩,專長是電腦,要是有什麼電腦問題來找我就對了!』說著就把酒杯舉到亞衣面前。亞衣只能趕緊拿起酒杯敬了前輩一杯。

田中一把推開佐藤,湊到亞衣面前:『你別聽佐藤的!這傢伙電腦主機殼怎麼開都不知道!有電腦問題還是來找我,我是田中前輩,本系最靠譜的電腦王!』說著也把酒杯舉起,亞衣只能又敬了一杯。

就看男同學們一個個蜂擁到亞衣面前,要跟亞衣喝一杯。我看亞衣臉色通紅,雖然還是笑笑的但明顯不勝酒力,可又不敢在迎新聚會上拒絕前輩們的敬酒,只能勉為其難的一杯杯往嘴裏送。

『喂!你們夠了喔。。。學妹已經快要不行了啦!』我必須開口來救亞衣了。

『喔?北野,你捨不得了喔?哈哈哈,沒問題,學妹不喝你喝!』

這種聚會一旦起哄就收不了尾,果不其然大家把目標都轉向了我,看著亞衣眼神都喝到迷茫了,我只能把酒杯奪過來,一飲而盡。這下大家更來勁了,紛紛跑來找亞衣喝,我也只好一杯杯搶來喝掉,本來酒量就不好的我,酒過幾巡已經覺得整個房間都在打轉。。。

—————— ———————

『晤,頭好疼啊。。。』睜開眼,才發現我已經是躺在宿舍的床上,隔壁床的同學全部都還在呼呼大睡,怎麼回事?我是怎麼回到宿舍的?

勉強起身,頭痛欲裂,我的天啊,昨天我是喝了多少?上鋪的草彅把頭伸出來對著下鋪的我說道:『你醒啦?你知道你有多重嗎?不會喝就不要逞強啊!把你背回宿舍要了我半條命!』

原來,昨天我為了亞衣不再被灌酒,狂喝一通,喝到後來根本已經無意識,草彅說我後來醉了又叫又笑的,追著大家喝,反而把大家嚇到不敢跟我喝,最後,整個人就攤在塌塌米上昏死,最後還是草彅負責招了計程車把我扛回宿舍,還沒走進房間就在走廊上狂吐了幾輪,弄得草彅狼狽的要死,好不容易把我弄上床躺好,還清理走廊搞到大半夜。。。

我手托著巨疼的腦袋,『啊啊啊!真不好意思啊!草彅,我還第一次喝醉耶,發生這麼多事竟然一點記憶都沒有。。。』

也就是這件事情之後,亞衣對我這個前輩就就充滿景仰之情,覺得前輩為了自己挺身而出,很Man!所以常常找理由跑來找我求助各種大小事,久而久之,反正你懂的,我們就在一起了。。。


【扮演北野】

亞衣時而興奮的望著摩天輪包廂外的城市景致大叫:『北野君,你看你看!那裏是不是心齋橋?』時而轉過身來對著我笑。我心裏不禁想著: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天使啊?

雖然在摩天輪的包廂內與可愛的亞衣共處可以說是老天爺送的一份大禮,可是我心裏明白,北野終究是帶病之身,他們之間的這段感情最終只能走向悲傷的結局,我漸漸能夠理解北野狠心想要在今天分手的原因,這實在是個沈重卻帶著愛的困難決定啊!

想到這,我也不得不收斂起輕挑的思維,我得做什麼來讓傷害減到最低才行,畢竟讓天使傷心是莫大的罪惡!

在音樂盒的旋律之中,15分鐘一圈的摩天輪繞行很快就結束了,走下摩天輪包廂,亞衣心滿意足的拉著我的手:『北野君,謝謝你!雖然今天是我要慶祝你畢業送你禮物,但是,剛剛反而我收到了一份最棒的禮物!』

亞衣牽著我的手說:『北野君,我們去拍大頭貼吧!這樣你不在學校期間,我也可以看著你的照片想你~』

亞衣興致勃勃的帶我到8樓的「梅田JOYPOLIS」,這裏可是日本最大的大頭貼機器區,大阪的年輕女生都特別喜愛跑來拍照,上百臺各種類型的機器,現場還可以租特色的衣服來拍攝,這種地方只有女生會知道了,反正就被亞衣拉著來到這個全場都是女孩兒的地方,跟著她拍了張有趣的大頭貼。

機器印了兩張照片出來,照片上可愛的亞衣半斜著頭靠在我的肩頭,一只手還比了個YA的動作,可愛的不得了,可惜畫面裏的並不是我陸航,而是北野。唉,畢竟我也只是暫時佔用了這個軀體啊。看著這張照片,我忍不住想: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啊,如果北野沒有那疾病,這真不知道是多麼令人羡慕的一對。。。

亞衣開心的親了一下照片說:『北野君以後你就天天陪著我啦!』然後把照片塞進皮包裏。還不忘記提醒我:『你也要天天帶著它喔!不准搞丟!』

『一定一定!我一定天天帶著它』說著,我把照片放進褲子後面的口袋裏。

能讓亞衣開心我也很快樂,只是要怎麼解北野這個難題,我到現在還沒個想法,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北野君,天氣這麼好,我們去大阪城走走好不好?』亞衣露出了渴望的表情,望著她我覺得任何男人應該都無法拒絕這樣可愛女孩的撒嬌請求吧!?

『當然好啊!』我一口答應亞衣,另一方面腦袋裏已經出現了前往大阪城的路線!

『我們搭御堂筋線到澱屋橋站,然後我帶你搭水上巴士過去!』我隨口這麼一說。

天啊!北野不愧是在大阪生活了22年的人!整個城市的交通了若指掌,我佔據這個軀體根本變成了在地人啊!要是每次旅行都能附身在一個當地人身上,那就不會迷路,而且就知道真正當地好吃好玩的啊,哈哈哈,我突發奇想的這麼想著。

『水上巴士嗎?好浪漫啊,來大阪三年了,只搭過地鐵還沒搭過水上巴士呢!』亞衣興奮的蹦蹦跳跳的。

這個『水上巴士』(Aqua Line)是大阪的特色之一,沿著大阪城內的河道行駛,有著全透明的玻璃,可以飽覽大阪的城市美景,這也是遊客來到大阪一定會體驗的內容。

我們在澱屋橋碼頭坐上水上巴士,亞衣就像是個觀光客般的興奮,陽光透過大片的窗戶灑進船艙內,也打在亞衣的臉龐上,紅潤潤的,好美好美。。。我靜靜的看著她,覺得這一切太不可思議,如果這是夢,真希望可以永遠不要醒。。。

亞衣的目光從窗外轉過來,正好與我雙目相對。

『在想什麼呢?北野君?』

『沒。。。沒什麼。。。』『那個。。。呃,亞衣,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咦?什麼事,你說』亞衣看著我。

『亞衣,不論將來發生什麼事,你都一定要好好的照顧你自己,好嗎?』

亞衣露出不解的表情『北野君。。。你幹嘛突然這麼說?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我考慮著要不要這個時候把北野的情況據實告訴亞衣,可是面對著亞衣無邪的表情,到嘴旁的話語及勇氣,又硬生生的吞回去了。

『哈哈哈,沒什麼啦!總之,就是希望你會一直這麼開心的到老啊!』

亞衣笑了笑『那是一定的啊!只要北野君在我身邊,我一定會一直都很幸福的唷!』

看著亞衣天真又開心的回答,我的心中卻湧上一陣酸楚。唉,老天!您這個玩笑也開得忒大了!我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麼才好。

經過40分鐘,船隻停靠在大阪城碼頭,下了船沿著河畔漫步,一路上聽到好多中文啊,畢竟大阪城是所有遊客必來的景點,當然也包括中國遊客,這感覺好奇妙,因為我現在是以日本人的身分在一個其實不曾來過的日本城市過著理應不屬於我的生活。看到那些拿著地圖在討論的國人,我都好想跑過去教他們怎麼走!要是我現在突然脫口說中文,估計亞衣會驚訝得不要不要的吧?

北野很小的時候曾經跟著父母來過大阪城,但是長大之後,作為大阪人,對於自己城市裏的『景點』就未必有興趣,就像是很多上海人會說:外灘是遊客去的地方,我們不去的!或是我作為廣州人,其實也沒去搭過珠江的遊輪啊!可我陸航沒來過大阪啊,這個穿越算是送我一趟旅行,我還是感到非常新鮮的呢!

大阪城的占地很大,城牆內外都有許多綠意,暑假了,許多日本年輕男女也都來到這裏遊玩,亞衣牽著我的手,臉上滿滿的是幸福的微笑。

一個軀體內有著兩個不同的靈魂,作為北野我可以跟亞衣侃侃而談我們大阪城的故事,而作為陸航我又興奮的欣賞著不曾見過的美景,這感覺好神奇。

跟著遊客一起登上大阪城天守閣,這個我們大阪的標誌性建築,當年可是豐臣秀吉作為根據地完成統一天下大業的地方,城中有許多當年的歷史物件,從小就對歷史特別在行的我(喔,是北野啦)一邊參觀一邊向亞衣解說我們大阪城的歷史故事。

『北野君好厲害啊!雖然是日本的戰國歷史,可我早就都還給老師了呢。。。』亞衣簡直把我當成偶像了。

我們一路參觀,走上了最高的展望臺,這裏是大阪城之巔,居高臨下的欣賞大阪的城市美景,我們兩並肩站在站望臺,望向一望無際的城市,清風吹動亞衣的發稍,飄來一陣香氣,我醉了。。。

我又拿出亞衣送我的音樂盒,打開盒子讓悠揚的旋律在大阪城上飄揚。伴隨著我與亞衣的主題曲,這一刻時間彷佛靜止,我們倆肩並肩望著遠方默默的不說話,彼時,無聲勝有聲。

可就在此時,一陣心悸襲來,捧著音樂盒的手不自覺的鬆軟,我只感覺到眼前突然一陣昏黑,整個人癱軟盜汗,整個人抽搐著往後仰倒。。。

『北野君!北野君!你怎麼了。。。。。』


【音樂盒的來歷】

那是一個暴雨天氣的下午,外頭的雷聲哄哄作響,傅爺一個人在古物鋪逗著調皮的「衰佬」。

衰佬是傅爺五年前在店門口撿到的流浪狗,那時候才剛斷奶的小狗在門口發出吱吱的叫聲,傅爺被吵的不耐煩只好開門查看,看到毛髒兮兮的一支小狗,發抖的蜷伏在店門口的牆邊,傅爺這下可傻了,一直哀哀叫的小狗狗,不理他嘛實在不忍心,可傅爺這輩子沒養過寵物,根本不知道這玩意兒該怎麼照顧才好?

傅爺左顧右盼,整條街道上都沒人,只好蹲下身子輕輕的捧起了小狗帶進古物鋪去,找不到盤子可以用,只好從古物架子上拿了希臘的手工銀盤來盛牛奶喂飽它。從此,這條狗狗就成了唯一陪伴傅爺的夥伴了,可是傅爺為什麼把它取名為『衰佬』呢?

衰佬是廣東話裏的『壞人』,這麼可愛的狗狗被取了這麼一個倒楣名字還真是有點冤枉,其實自從街道內發生了神秘失蹤事件之後,街坊對傅爺的態度就有敵意,常常在背後說他的閒話,傅爺自己也常常會不經意的聽到大家用衰佬來說他,所以,傅爺就索性用『衰佬』這個名字命名狗狗,有時候帶狗狗去街上遛達的時候,還能在街上大聲喊個:『衰佬!別亂跑!回來!』這也算是傅爺對鄰居們的另類抗議方式了吧。

這個午後的暴雨來得又快又急,明明才下午兩點半,天卻黑得像是晚上,五歲的衰佬每聽到一聲雷響就要發出一陣狂吠,傅爺坐在老古董椅上安撫著衰佬,一邊念念有詞:你這個衰佬也有害怕的時候啊?!

就在這時候,古物鋪的大鐵門被急切的推開,門口站著一個全身被淋濕、狼狽不堪的年輕人,
衰佬立馬豎直身子對著這陌生人發出帶有威嚇性的低吼聲。

『あの…すみません。。。』(那個,不好意思。。。)

傅爺看了來人一眼,輕輕的拍拍衰佬的頭,衰佬就乖乖的坐下了,隨口道:

『あなたは日本人ですか?』(你是日本人嗎?)

傅爺跑船的那幾年到底沒有白費,各種語言都會些,聽到日語立刻也就切換到日文頻道對話。門口的日本人像是遇到救星般的鬆了一口氣,說道:

『您會日語?真是太好了!真不好意思,突然下起大雨,可以在您這裏避避雨嗎?』

日本人就是嚴謹,雖然外面的大雨依舊滂沱,沒得到主人的首肯前,就算屋簷下還是會被雨淋到,年輕人也沒敢先跨進屋內。

『快進來,快進來!先進來再說』傅爺把年輕人請進古物鋪,還隨手遞上了條毛巾。『快把身子擦一擦,瞧你全身都濕透了,可別著涼了。。。』

『謝謝,謝謝,謝謝。。。真是太感謝您了!』年輕人用毛巾擦了擦淋濕的頭髮。

傅爺仔細的端詳了下眼前這個突然跑進們的年輕人,年紀看起來大概24、25歲左右,長相清秀,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上都是雨水,身上橫跨一個斜背包,看起來就像是一般的日本年輕背包客旅者,只是他的臉色有點蒼白,看得出來身體狀況不太好。

傅爺拉了把椅子過來,讓年輕人坐下,衰佬也放下戒心,搖著尾巴晃到座位旁邊。

年輕人披著毛巾,緩了緩精神,也把眼鏡拿下來擦乾淨,這才開口:『您好,我叫北野孝介,來自日本大阪,這麼冒昧沖到您店裏真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相逢必是有緣,這場雨估計還要下好一陣子,你慢慢休息吧,我去倒個熱茶給你。』

說實話,傅爺的古物鋪根本鮮少有生意,跟那些討人厭的街坊鄰居又說不上話,傅爺的生活就是一老一犬過日子罷了,難得有客人上門,還是個日本人,這反倒喚起了傅爺那些年跑船的回憶,心裏反而希望對方可以多停留些時間,好好的聊一聊呢!

『你是遊客吧?一個人來廣州旅遊?』

『啊,也算是吧,出來走走也順便想找點東西』

『喔?為何選擇廣州呢?一般遊客比較會跑上海、北京這些大城市,或是到西安、洛陽什麼的。。。』

『這個。。。老爺爺,不蠻您說,我身體有些隱疾,也是在網路上聽說到廣州有些老中醫,擅長治療疑難雜症,想說中國醫術源遠流長,因此跑來探尋,只是。。。來了幾天了,除了路上很多的涼茶鋪,真沒打聽到有什麼醫術高明的中醫。』

『這樣啊。。。難怪我剛剛一見你就覺得臉色蒼白,身體似乎很虛。』

這對爺倆,就這麼聊了起來,特別是聽說北野現在自己一個人住在伊勢海邊,傅爺可就停不下來了,『唉啊,想當年跑船到日本,常常有機會在伊勢灣靠港,鳥羽車站旁的一番街、伊勢神宮、海女小屋,這些地方我都去過喔。』

北野很意外眼前這位老爺爺,不但日文說得不差,對日本的認識也很透徹,有許多地方他自己都還沒有去過呢!

眼看外頭的大雨唏哩嘩啦的下個不停,短時間應該停不了,北野索性充滿好奇心的在傅爺的古物鋪裏參觀來自全世界的寶貝,每當看到有興趣的東西,詢問傅爺,他都會淘淘不絕的訴說這個寶物的來歷與他旅行到當地時的故事,對傅爺來說,真的好久好久沒有遇到可以說說話的對象了。。。

北野的目光被架子上一個造型複雜的掛飾所吸引,那是個佈置了許多寶藍色圓圈珠珠的銀製品,珠珠由不同藍色構成同心圓樣式,樣貌像是眼睛一般。

傅爺尋著北野的目光看去,開口道:『這可是土耳其最出名的藍眼睛,也叫土耳其之眼,他已經與。。。』

北野的身子突然搖晃了一下,額頭上冒著汗,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掃視著古物鋪。『我。。。這。。。這是怎麼回事?』

『小朋友,你。。。還好嗎?』傅爺被北野的反應嚇了一跳。

『啊?老爺爺你剛剛說什麼? 這串土耳其之眼是來自伊斯坦堡的大扎巴對嗎?』

『咦?是啊。。。你怎麼知道?我本想介紹還擔心大扎巴的日文不知道該如何說呢。。。』

北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小聲的呢喃著:『難道這是真的?。。。。』

傅爺一臉狐疑的看著北野:『你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要不坐下來休息下吧!』

北野心神恍惚的坐下,看到傅爺擔心的眼神,趕緊說道:『老爺爺,別擔心,我這身體就有這毛病,嚴重起來還會抽搐呢,哈哈哈!』北野故作輕鬆的說著。

傅爺再為北野添上熱茶,微笑著搖搖頭說:『看來你是個不願意讓別人為你擔心操煩的孩子。不過,孩子啊。有些時候,壓力是需要同攤的,因為人生的有些美,是建立在共同面對最不堪的前程。。。』

北野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

又坐了片刻,窗外雨勢稍歇,北野站起身來向傅爺謝過:老爺爺實在感謝您,不僅僅是避雨之恩,能與您暢聊一下午十分的開心,如果。。。如果我的身體能夠好起來,希望將來還有機會來探望您。

說完,整理好毛巾放置在一旁,轉身拉開大鐵門往外走,傅爺與衰佬目送北野的背影離去,正當那扇門要關上之際,突然卻又再次被推開了。北野推開門望向傅爺,把身上的側背包拉鍊拉開,一手伸進包內摸索,不一會兒拿出了一只四方的木盒捧在手上。

老爺爺,這只音樂盒是我珍愛之物,伴隨著我每日每夜,這音律之中有我傾注的思念哀愁,我想它就是我記憶的港口吧,既然今天這麼有緣,我想。。。也許這裏就是它的歸屬,您不介意的話,我想把它就留在這裏了。。。

傅爺眼看年輕人眼中生意消沈,倒有幾分像是在交代後事,心下不忍。

『年輕人,你的回憶如果想要在我這停泊是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不論如何這裏可不是終點站,你終究必須自己來把回憶領回去。。。』

北野點點頭不說話,在鐵門旁的黃梨木古董桌上輕輕的放下了木盒,雙手放在盒上許久,若有所思,然後又從側背包裏拿出了一疊素描紙,壓在了木盒下,然後默默的轉頭走出大門,這一次再也沒有回頭。。。

傅爺走向古董桌,端詳了一下這個音樂盒,十公分見方的尺寸,盒面上有著精緻的圖騰花紋,木質上的淡淡油光表示了擁有者常常把玩,而壓在木盒下的這一疊素描紙,傅爺好奇的拿起來端詳,每張紙都有些被水浸過的感覺,這疊紙有些是信筆塗鴉,每張畫上都有同一個女孩,雖然不是很專業的繪畫,但仍看得出描繪的是個亮麗無邪的女孩兒,也有幾張畫上多了個男孩,多是溫馨一起相處的畫面。

傅爺正要放下畫紙時,才發現底下還遺漏了一本小冊子,拿起來翻了翻,似乎是本日記,傅爺拉過了椅子坐下,點上了煙斗,翻閱著小冊子,在第一頁用乾淨素雅的日文寫著:

我,北野孝介,用這個小本子記錄我人生的倒數階段。。。

傅爺一頁頁的翻閱,這個本子裏都是北野的回憶,書裏有許多對於一位叫做亞衣的女孩的歉意,記錄了許多他們之間曾經的互動,其中許多頁面上的文字都沾上了水漬,文字被水暈開來,看來北野在寫到很多內容的時候是哭著著筆的,以至於淚滴落在紙上模糊了字跡。。。

傅爺翻閱良久後,緩緩的歎了口氣;『唉,看來也是個有故事的孩子啊。』拿下了老花眼鏡,把木盒找了個位置放妥,把那疊紙與小冊子收藏在了櫃檯後面的書桌抽屜裏,自言自語道;希望你還有機會來這裏取回記憶,親自向那個女孩訴說。。。


【回歸】

陸航感覺到眼前的環境再度高速的變化,一陣天旋地轉後眼晴出現的是滿滿古物玩意的架子。

『啊。。。啊。。。這。。。這是怎麼回事?』

陸航定眼看著手上,依舊捧著是那十公分見方的音樂盒,只是它回復為最初拿起它時的樣子:帶有歲月痕跡略顯斑駁的樣貌。

陸航左顧右盼喃喃自語:『我回來了?』環顧四周的確是回到古物鋪了,目光掃過櫃檯時才發現傅爺直錚錚的目光看著他:『小朋友,你還好嗎?』

陸航舉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才發現手上還拎著老媽交代要買的雲吞麵,還是燙的呢!我不是離開了好長一段時間了嗎?怎麼。。。這麵還如同剛出爐般的燙手?

『咳,小朋友,你沒事吧?』傅爺再度出聲,同時走出了櫃檯。

『啊啊,沒事沒事!。。。傅爺爺您好啊!好久沒見了呢?是我,小航,您還記得嗎?』

『咦?』傅爺皺了下眉,眯上眼仔細的看了下陸航。

『你是?。。。』傅爺帶著狐疑的眼神問道。

『喔,傅爺爺,我是小時候常常跑來您這裏玩耍的小航,就是那個跟阿國、小玲。。。他們一起的。。。』陸航差點把笨汪也說進去,轉念想起失蹤事件,趕緊收住口。

傅爺拍了下頭『喔喔,我想起來了,你們幾個小鬼頭是一起的!』

傅爺一手扶著眼鏡,從頭到腳仔細的端詳了一下眼前這位年輕人,微笑了一下,說道:『唉呀,沒想到啊沒想到!當年的小鬼頭現在已經長得這麼大了?』

『是啊,傅爺爺,我都大學畢業了呢!』

『呃,對了。。。傅爺爺,這個音樂盒,您是從那兒收集來的?』

『咦?怎麼了嗎?你喜歡?這個可是非賣品,它還在等待它的主人。。。你這麼一提,唉,都五六年了,不知道那個日本小夥子是不是一切安好』傅爺若有所思的歎了口氣。

『日本人!這音樂盒難不成真是亞衣送的那個!!?』陸航驚呼。

傅爺皺了下眉,不理解陸航為何有這麼大的反應。

陸航用顫抖的聲音說著『傅爺爺。。。該不會你認識這音樂盒的主人?他。。。他。。。是叫北野嗎?』

這下變成傅爺感到吃驚了,『你。。。你怎麼會知道!?』

陸航續道:『北野孝介?大阪人?高高瘦瘦的?』

傅爺被陸航的反應弄得也莫名的緊張了起來『好像是。。。你等等,我記得抽屜裏有本跟音樂盒一起的小本子。。。』轉身走向櫃檯去翻抽屜,

陸航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喘著氣道:『傅爺爺。。。我。。。我剛剛。。。哎喲!我剛剛變成北野去大阪找亞衣了!』

傅爺停下翻找的手,抬起頭盯著陸航。『你說什麼?』

『你變成北野?跑去大阪? 你是不是中暑了啊?』

『我。。。我也不知道,這。。。這事該怎麼說才好啊。。。』

『找到了,在這兒呢!』傅爺從抽屜裏拿出了一本藍色本子,走向陸航,在他面前翻開了日記本。

日記上第一頁,依舊是那行日文字:我,北野孝介,用這個小本子記錄我人生的倒數階段。。。

傅爺狐疑的看了看陸航,說道:『音樂盒的主人是叫北野孝介沒錯,可你怎麼會知道呢?』

陸航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額頭冒著汗,失魂似的喃喃自語著:『北野,真的是北野!』

傅爺拉了張椅子過來給陸航。『你的臉色很差,先坐下來吧!』接著自己也點上了煙斗,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看著陸航。。。輕輕的吐了口煙。

『你現在臉色蒼白的樣子,倒讓我想起了五六年前北野跑進古物鋪時的樣子。。。也是一副身體很不堪的模樣。。。』

『傅爺爺。。。你見過北野?』

『當然啊!他自己跑來古物鋪,還是個滂沱大雨的日子,然後留下了這個音樂盒與幾張繪畫,還有這個小本子。。。』

陸航吞了口口水,試圖穩定下情緒。『傅爺爺,你聽我說。。。我也不確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總之,剛剛發生了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你慢慢的說吧,光是你今天突然出現在店裏,還能喊出北野的名字,就夠讓我覺得奇怪的了。。。』

陸航把那袋餛飩麵放在桌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道:『剛剛我真的變成北野跑到大阪了!』

傅爺嘴角微揚,不置可否的看著陸航,『你變成北野?還去了大阪。。。剛剛? 哈哈哈。。。』口氣就像是在嘲笑一個說謊不打草稿的騙子。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奇怪,但是傅爺爺你先聽我說完!』

『好好好,你說你說』

陸航把他從進到古物鋪摸到那個音樂盒開始,整個場景變化到大阪,然後與亞衣一起度過了一段時光,所有發生的情況都跟傅爺說了一遍。

『你說你去了一整天?』傅爺問。

『是啊!』

『那你幾點來到我的鋪子的呢?』

『咦?大概12點半吧,我是出來幫老媽買餛飩麵的,買完之後路過您鋪子,想到許久沒有進來過,就進來晃晃,然後就。。。』

『然後就跑去大阪了對吧?』傅爺帶著點調侃的語氣說著。『那你先看看牆上的鐘,現在是幾點?』

陸航抬起頭望向櫃檯上方的老時鐘,驚訝得說不出話!

『12點40分。。。』陸航不可置信,趕緊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錶,也是12點40分。

陸航整個人呆住了。

傅爺這才緩緩的道:你就進來鋪子十來分鐘,就來回大阪還發生這麼多事情?

陸航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確實剛剛他重新回到古物鋪時,連餛飩麵都還是熱的啊!這表示時間根本沒有經過很久,他又怎麼可能離開了一天呢?

傅爺的表情變得嚴肅,沉色道:『小航啊,十多年不見,你都已經從個孩子變成了大人,不知道這段日子你都經歷了些什麼,也不知道你是從哪里得知北野這個名字,不過。。。如果你也跟那些街坊一樣,想要愚弄我,那我可是會生氣的!』

『啊!不不不!傅爺爺你誤會了,我怎麼可能想要愚弄您!可。。。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陸航突然靈光一現,喊道:『照片!照片!我有照片!』

『照片?』傅爺不解的看著陸航。
『對對對,我有照片!』陸航急切的站起身,摸褲後的口袋,真的抽出了一張照片。

『傅爺爺你看看,這是我今天跟亞衣在大阪拍的大頭貼照片』陸航把照片遞向了傅爺。

傅爺接過照片,一臉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照片裏是一對青春洋溢的年輕男女,女孩可愛的眯著一只眼睛做出淘氣的表情,而她頭依靠著的就是北野。

『這。。。這是北野沒錯!你從哪里弄到的照片?』

『傅爺爺,我說了,我真的莫名的變成了北野,這是今天我跟亞衣在大阪的商城裏拍的!』

傅爺將信將疑,盯著照片摸摸了鬍子,心想如果這小鬼是存心要愚弄我,這也太費工了,仔細想想北野留下音樂盒這事,當天除了我與衰佬之外,也沒有其他人知道啊!

『經你這麼一說,北野留下的繪畫中那女孩,確實與照片中的女孩很神似。。。不過你說的事實在太過懸怪,咱們恐怕還得好好推敲下,到底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傅爺手指了下桌上的餛飩麵說道:『你是幫媽媽出來買麵的吧?先送回家吧,再晚麵跟餛飩都要涼了!』

『啊!我都忘記這麵了,傅爺爺我先回家一趟,方便的話我下午再過來?我也很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傅爺打發了陸航出門,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再緩緩的吐出去,一手不斷的摸著鬍子忖踱著:這麼懸的事情難道會是真的嗎?

陸航飛奔著跑回家,大熱天加上跑步爬樓梯讓他一進家門就是一身汗,急切的把餛飩麵丟在桌上,就沖進浴室用涼水狠狠的潑在自己臉上,他雙手捂著臉,透過指縫看著玻璃中的自己,那面容是陸航他自己,22年來一直都是,可就在不久前,他卻是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一個日本年輕帥哥,他無法理解在古物鋪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陸航,麵盛好了,出來吃午餐啦!』門外老媽喊著。

『喔,好啦,馬上過去。。。』

陸航心神不寧的走到餐桌前,坐在椅子上面對桌上還冒著煙的餛飩麵。

『發什麼呆,吃飯啊!』

『喔喔,好。。。』

陸航心裏還惦記著事情,就連這『雲吞麵界』的招牌美味吃起來都變得無味,囫圇吞棗的草草把麵吃了,倏地起身就準備往外跑。

『喂!你又要出去啊?』陸航的媽媽喊道。

『嗯,我下午有點事,先出去趟』說完又是碰的一聲關了門,留下陸航媽媽搖搖頭自言自語道:『唉!長大了就是不受控啊!』

陸航下了樓,頭也不回的直奔傅爺的古物鋪。


【抽絲剝繭】

陸航推開古物鋪的黑鐵門,看見傅爺正捧著音樂盒坐在古董沙發上仔細端詳。

『傅爺爺,我來了。。。』

『嗯嗯,過來坐,咱們好好研究一下這音樂盒裏究竟有什麼古怪。。。』

陸航走到傅爺旁邊的位置坐下。

傅爺望著陸航,又吐一口煙出來,說道:『我仔細的推敲過你稍早說的話,似乎琢磨出了點什麼道理。。。可是又很難解釋清楚。。。』

『首先,為什麼是你? 這音樂盒放在我店裏也有五六年了,看過它摸過它的客人也不少,從來都沒有人有穿越的反應。』

『而我回憶印象中的北野。。。白白淨淨的,帶個黑框眼鏡一臉書卷氣息,加上日本人特別有的禮貌。。。』傅爺繼續自言自語的說著:『你們除了體型很相似、年紀可能差不多,除此之外,實在感覺不出來有其他共通的地方。』

陸航有點尷尬的對傅爺說:『傅爺爺,你這麼說好像是嫌我完全比不上北野似的。。。給我留點面子嘛!』

傅爺也發現這麼說有些失禮,趕緊說:『啊啊,別誤會別誤會!我只是想著你們兩的形象上確實不是一個類型,不知道為何會因為這音樂盒而糾纏在一起了。。。』

『那傅爺爺,你可知道北野患了不治之症?』

『什麼?!不治之症?北野來到古物鋪那時,氣色確實很不好,也提到過想到中國來找老中醫。。。可你說不治之症是怎麼回事?』

『嗯,我變成北野之後,他的所有回憶也都是我的,我才知道原來他是患了科學上難以解決的遺傳疾病,通常。。。通常。。。很年輕就會死去。』

『我變成北野的時候,其實,他是準備要跟女朋友亞衣分手的!因為他不忍心讓亞衣知道這個事實,所以打算無情的分開,然後自己找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安靜的過完不知道還有多久的人生。。。』

『嗯,你說的確實像是北野,總是不想讓人擔心,我那時也發現他這個性,還勸過他該讓關心他的人一起分擔呢。』

根據陸航的說法,加上傅爺六年前遇到北野的事實,整件事的輪廓漸漸的被拼湊出來:

北野22歲畢業那年,因為知道自己的身體疾病問題,為了不拖累女友亞衣,讓她守著一個沒有未來的自己,就提出分手。

而分手後的北野一個人躲在伊勢海邊,默默的過著難熬的思念日子,他把所有的回憶都畫成一幅幅的繪畫以及文字,這段日子裏都是亞衣送的音樂盒陪伴著他。

大約兩年後,北野孤身從伊勢來到廣州,因為遇到午後大雨,因緣際會的進到傅爺的古物鋪,留下了音樂盒與繪畫本。

像這樣的故事,或許悲傷,但放在數千載歲月的人世中,充其量也不過就是芸芸眾生中一段帶著遺憾的愛情罷了。

然而,六七年後,一個毫不相干的人:陸航,卻意外的介入了這段故事中。。。

傅爺大膽的假設:如果北野是六年前來到的古物鋪,那時他應該已經離開亞衣並住在伊勢灣一段時間了,才能累積出這麼多的繪畫與文字。而陸航說他變成北野是他正打算提出分手的時候,那麼,可以得到一個結論:陸航是穿越到至少六七年前的大阪!

傅爺把他的想法跟陸航說了一遍。陸航張大了嘴巴,不可思議的表情:『所以不但是空間的轉移,連時間都轉移了?。。。我去的是過去的大阪?遇到的是以前的亞衣?』

『似乎是的,只有這種情況,一切的時間邏輯才說得過去。』

『晤…不知道亞衣現在過得怎麼樣…』雖然只是一天的相處,可對陸航來說亞衣的可愛貼心卻深深的融化了他的宅男心,突然回到現實的廣州,反而有種淡淡的哀傷與不舍。

傅爺歎了一口氣,說:『為了不忍心愛的人承受將來失去自己的悲,忍痛分手。。。唉,問世間情為何物啊!』

『等等!不對!』陸航突然大喊一聲。

傅爺挑起眼看著陸航:『什麼不對?』

『北野的分手計畫。。。被我阻止掉了!』陸航喊道。

『你阻止?什麼意思?!』傅爺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

『我變成北野之後,並沒有跟亞衣提分手,反而是跟她度過了非常甜蜜愉快的一天,可還沒來得及向她解釋北野的情況,我就莫名的回到古物鋪了。。。』

傅爺聽完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嘴裏還念叨著:『沒道理,沒道理啊。。。』

『啊?!傅爺爺,什麼東西沒道理,您想到什麼了嗎?』

『嗯,首先,你的情況應該不能算是穿越。』

『啊?!我都跑去大阪了,還是六七年前的大阪!這還不算穿越?』

『仔細想想,你的情況應該叫做『離魂』!』

『離魂?!』

『沒錯,你想想看啊,從頭到尾你的身體都沒有離開過這裏,從你進到古物鋪開始,人都一直在,但是你的靈魂,嗯,或著說你的意識離開你,跑到大阪去了』

『奇妙的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你介入了北野的身體,而你說北野的意識也並沒有消失,所以你知道他所有的事情,甚至能說日文。。。』

『也就是說:在北野當時的身體裏,塞了兩個靈魂!一個是原來的他,一個是你!只是你的意識看來佔據了主導權,所以北野的所有行為是由你的意識所控制。』

『你人沒離開,但靈魂去了大阪,所以我說這是離魂。』

我一聽傅爺這麼說,似乎有道理。。。『傅爺爺您說的頗有道理啊!可你剛剛卻一直說:沒道理,沒道理?』

傅爺面有難色的撥了下厚重的老花眼鏡,續道:『剛剛你說你阻止了北野的分手計畫,這就是沒道理的地方!』

『啊?怎說呢?』我的好奇心來到的最高點,急切的想知道傅爺是怎麼想的。

『要知道,時間與空間的推進理論上是不可逆的!比如說:你如果穿越到秦朝變成了秦始皇,而你做了一個英明的皇帝,沒有焚書坑儒,更沒有建萬里長城,那麼歷史就會因此改變,我們現在就不會見到萬里長城!因為你改變了歷史讓他不發生。』

『所以?』我還是不懂傅爺想要表達的是什麼?

『你還不懂嗎?如果你阻止了北野的分手,他就不會孤單的跑去伊勢灣,也就不會在兩年後跑到廣州來,更不會帶著音樂盒來到古物鋪。。。』

『然後我也就不可能在今天摸到音樂盒了!這一切也就不會發生了!』我突然理解了!

『是的,這整件事到這裏變得沒道理了。。。』

我與傅爺陷入了沉默,確實,這樣說起來我還比較像是做了一場夢,夢到變成了北野,但夢醒之後實際上是什麼也沒改變。

就這樣安靜了許久,空氣像是凝結了一般,整個古物鋪沒有絲毫聲響,但我與傅爺的腦袋裏推衍著千萬種可能的理由。
『其實,也是有一種可能。。。』傅爺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嗯?傅爺爺?』

傅爺對陸航說:『你聽說過多重宇宙嗎?』

『多重宇宙?沒聽過,那是什麼?』

『那平行時空總聽說過了吧?』

『這我大概知道,有很多電影都是以平行時空當做題材的。。。傅爺爺,你的意思是我穿越到平行時空去了?』

『我當年在跑船的時候,行經百慕達三角洲周邊海域時,老一輩的船員前輩跟我說過許多神奇的故事,大多都是飛機或船隻在這片海域莫名的消失,但是有部分人員在幾年後出現,卻發現時間已經過了幾十年之類的。。。』

『年輕時覺得很玄,加上在船上的時間特別多,後來就帶了些相關的書籍到船上研讀。。。總之啊,所謂的多重宇宙,是有其理論依據的,國外叫做Multiverse,這個理論有四級不同的觀點,其中的第二級與第三級多重宇宙的概念都提及:在一個時空維度內,我們所處的時空並非單一存在,而是有著與我們共存的時空存在,在那個空間維度內甚至也有一個我,我在這個空間維度內在跟你討論音樂盒的問題,而在另外一個空間裏的我也許正在睡午覺呢!而宇宙之大,或許有無限多個我與無限多個時間空間正在同時發生著不同的事情。。。』

我抓了抓頭,覺得越來越玄了。『我以為這樣的故事,只有在倪匡的科幻小說裏才會出現呢!我已經被搞昏了。。。』

傅爺笑了笑說:『其實,我想要說的是或許有這麼一種可能:兩個並存的時空,因為某種理由而交會了,在這個節點上互相影響。。。』

『算了!今天就到這裏吧!看來要推敲出這整件事情,可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情呢。。。』


【柳暗花明】

回到家之後的陸航,還是對於今天發生的事情耿耿於懷,或著應該說,他還是放不下與亞衣共處的美好時光吧!

依照傅爺爺的推論,我應該是回到幾年前的大阪,那有沒有什麼辦法我可以查到當年大阪大學文學部學生的資料呢?

對啊!我可以上網查看看啊!

陸航坐到桌前,打開筆記本,在百度輸入了:大阪大學。

『靠!』螢幕上出現的盡是留學的廣告訊息『你妹的,百度他媽的要找個資訊永遠比不上Google。。。』

陸航慣性的連接起VPN,要查找國外的資訊還是得翻牆啊,在大學期間,宿舍裏的小夥伴們都靠翻牆找尋海外資訊。重新打開流覽器,找到大阪大學的官網,網站上滿滿的日文讓陸航呆了一下。

『咦?怎麼回事?。。。』

陸航驚覺自己完全看不懂這些日文內容,之前變成北野的時候,日文完全不是問題,可現在。。。看來,脫離了北野的身體之後,北野擁有的能力也一併消失了。陸航有點擔心,他很怕過陣子連對於亞衣的回憶也會消失。

透過Google的翻譯功能,查了半天也沒發現可以搜尋畢業生資料的辦法,看來這條路走不通啊。接著把『亞衣佳』三個字輸入Google。。。結果出現了滿屏的AV女優訊息!!

『靠!要是平常你塞給我一堆女優資訊我可能很有興趣,可我現在是認真的想要找人啊!』

經過一下午的努力嘗試,都找不到突破口,陸航無奈的躺到床上,望著天花板,心想:大概這輩子跟亞衣之間的緣份真的已經結束了,想到這裏竟然心中一陣酸楚。

就在陸航感到無計可施的時候,想起在北野留下的小冊子中,每篇文字的下方,都寫上了『南の風』,這會不會是個線索?抱著嘗試的心態在搜索框內輸入了『南の風』,結果還真的出現了好幾篇內容,連接過去發現是個日本的報紙網站,而『南の風』似乎是某些文章或報導的撰稿人?

這個南の風是人名?那應該就跟北野無關了,為何北野的文章末都要寫上這個名字?還是,北野根本只是在小本子上抄這個人的文章呢?

好不容易出現的一點機會,陸航可不願放過,找到了報社網站上的聯繫郵箱,發了封簡單的英文信過去:

To whom it may concern:

Sorry for disturb you like this, my name is Sky Lu who is from China.
I’m looking for someone who’s Japanese name is 北野孝介 and he left some articles with 南の風 as pseudonym here in Guang Zhou.

I found there are many articles in your site which are wrote by 南の風, therefor, I would like to contact with you to get more details.

There’s reason I MUST find him to return some important memory back, would you please provide his contact information to me?
Thank you for your kindly help.

Sincerely
Sky Lu.

敬啟者:

冒昧打擾,我是來自中國的陸航。我正在找尋一位名為北野孝介的日本人,他留了一些屬名為南の風的文章在廣州。而我在貴站上發現同樣屬名南の風的文章,因此聯繫您希望取得更多資訊。

基於某些原因,我必許找到他並將一些重要的回憶交還給他,您可否提供他的聯繫方式呢?感謝您的幫助。

致謝
陸航

其實,這麼唐突的寄這樣的信件本來就沒有抱持什麼希望的。也確實信件寄出後,如同石沈大海,遲遲沒有任何回音,這段期間,我有空時就會去傅爺的古物鋪晃晃,與傅爺討論這件發生在我身上的奇特經歷,當然也希望啟發更多靈感,解開這個神秘事件。

有件事值得記錄一筆,我跟傅爺天天腦力激盪之下,發現了一點點可能我與北野之間的聯繫,不過這一切目前都還只是推論。首先,從相貌上來說,我跟北野長得是一點都不一樣的,北野充滿書卷氣,而我,唉,就長相普通的一般人,但是,在體型上我們卻很相似,傅爺說從背影看我們倆幾乎一模一樣!

至於年齡部分,由於我是穿越到六七年前的大阪,而那時的北野剛剛大學畢業,因此,他至少大我六七歲,我們的年齡是不對稱的。但是事情卻發生在我剛畢業之時,穿越到北野剛畢業之時,這中間是不是也有什麼樣的聯繫呢?

最後是地理位置,廣州跟大阪距離十萬八千里,八竿子也打不著,但是我生活了四年的大連,在緯度上卻跟大阪相差不到10度。。。這些都是我們在有限的線索下瞎琢磨的出來的共性,對於解開謎團到底有沒有幫助,沒有人知道。

大約是一周後,有天下午我收到了一封日文郵件!我趕緊衝到古物鋪去找傅爺!

用力的推開黑鐵門,我口裏喊著:『快快快,傅爺爺!有消息了!您快來看看!』

傅爺在櫃檯內看了我一眼,又歎了口氣,說道:『唉,毛毛躁噪的,沒頭沒腦的跑來,你能不能像是北野那樣的有點氣質呢。。。』

被傅爺這麼一念,我尷尬的抓了抓頭,『對不起傅爺爺,我太急躁了。。。可是,你看有消息了!日本的報社網站回覆我了!』

『喔?他們怎麼說?』

『呃,就是因為是日文回覆,看不懂才來請傅爺爺幫忙啊…』

『咦?你的日文能力呢?你不是擁有北野的能力嗎?』

『唉,從大阪回到廣州之後,北野的能力就開始消失了,現在除了當天在大阪發生的事情之外,北野的相關記憶通通都已經消失了。。。啊!這不是重點啦!傅爺爺你快看看回信!』說著我把手機遞到傅爺眼前。

傅爺白了我一眼,這才帶上老花眼鏡,低下頭查看我的手機郵箱,滑動著螢幕看著內容。

『啊啊啊。。。』

傅爺發出了感歎的呼聲,這可急死我了!『怎麼啦?怎麼啦?上面怎麼說的?!』

『北野他。。。已經過世了。。。』

『什麼!北野。。。北野他。。。死了?』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這封信件上是這麼回覆的:

陸先生您好:

感謝您的來信,但是,恐怕要很遺憾的告知您:北野孝介已經在五年前過世了。

確實如您來信所提,『南の風』是北野先生的筆名,大約在七年前他開始在敝報社投稿文章,文風灰色卻富含感情,深受讀者的喜愛。然而,兩年後我們突然再也沒有收到他的任何新作品,由於大量讀者反應希望能繼續欣賞到他的作品,然而我們卻聯繫不上他,因此我們尋著他的投稿地址找到了伊勢灣畔的住所。但是相當遺憾的,由鄰居的口中得知他已然因為突發的疾病離世。

收到您的來信,喚起了我們對這位作家的記憶,由於您提及他在廣州留下了一些回憶?如果有任何敝報社能夠提供協助的地方,還請不吝告知,我們也很希望能為北野盡些力,彌補失去這位優秀作家的遺憾。

敬謝來函

夕刊三重 總編輯
渡夫有信

看完信,傅爺搖了搖頭歎口氣:『這就是人生啊,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北野啊,你可是答應過我要親自回來領回記憶的啊。。。』

面對這個殘酷的結果,我實在說不出話來,只能呆呆的站著。過了許久我才突然想起:那亞衣呢!亞衣怎麼辦?她是否知道這個消息?


【回到大阪】

『我必須去一趟日本』陸航回過神,對著傅爺說。

傅爺不置可否,只是抽著他的煙說道:『是嗎?你去日本想要做什麼呢?還是,想要改變什麼呢?』

『我必須去找到亞衣!我也必須把北野的思念傳達給她!』

『不論是因為什麼樣的因緣際會造成我與北野之間的靈魂交錯,但這事既然找上我了,一定有其因果緣份,不論如何,我覺得我該把這事。。。把這事徹底的落幕。。。傅爺爺,事情現在有一點點眉目,至少我們知道北野的死訊,這家報社也許可以提供更多的資訊』

我接著說道:『傅爺爺,我想把北野留下的音樂盒與繪畫、小冊子帶到日本去交給亞衣!』

傅爺手捧著煙斗若有所思,良久,說了句:『我跟你一起走一趟吧!』

『啊?傅爺爺你也願意去一趟?這太好了!』

其實,傅爺願意走一趟對陸航真是幫助太大了,因為他早已喪失日文的能力,就算真的在日本見到亞衣,以他憋腳的英文能力,想把這件事解釋清楚,恐怕很難。

『只是。。。我們家這衰佬不能沒人照顧,我跟街坊的關係又不好,你得讓你家人幫著照顧衰佬幾天』

『沒問題!這事交給我!』於是這爺倆真的開始申辦簽證,準備走這一遭,陸航也再度回函給日本的報社,告知由於六年前北野來到廣州時,留下了一些重要的物品與文字,是要給一位自己心愛的日本女孩。如今得知北野的死訊,因此決定親自將這些遺物送達日本並找到這位叫做亞衣的女孩。

當然啦,為了完成這個任務,我們把手上已有的資訊告知報社尋求協助,包括了北野是大阪大學文學部的畢業生,她的愛人是小一屆的學妹,名叫亞衣佳,希望能夠查訪到她的聯繫方式,親自把物品交到她的手上。

大約又過了兩周,我們才得到回信:

陸先生您好:

很抱歉回覆的晚了,事實上,收到您上一封來信之後,也引起我們的關注,於是報社內做了一些調查的工作,據我們的訪查,確實有找到一位畢業於大阪大學名叫亞衣佳的女子。

然而,基於工作倫理與個人隱私的保護政策,我們無法直接提供您對方的聯繫資訊,您若是方便可以在抵達日本時,先到本社造訪,我們在核實您提及的相關物品後,將會視情況提供必要之協助,謝謝您。

夕刊三重 總編輯
渡夫有信

日本人做事果然有板有眼,想想也對,要是我發幾封信就取得一個人的聯繫方式,那未免也太離譜了,我這麼唐突的發信過去,能夠取得如此的重視真的已經要謝天謝地了。現在看起來,我們日本的第一站應該是位在三重縣松阪市的『夕刊三重新聞社』了。

幾天後,我與傅爺真的出發前往日本,我們先飛抵大阪,馬不停蹄的轉乘近鐵特急列車到松阪站,然後再前往夕刊三重新聞社,經過一整天的奔波,當我們來到新聞社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我們一抵達,總編輯立刻來接見。

『兩位好,我是報社的總編輯渡夫有信,很高興見到你們,一路上辛苦了!』

傅爺先開口用日文回應:『渡夫桑,感謝抽空接見我們,打擾了!我是傅天移,這位是寫信給您的陸航。』

渡夫對於傅爺會說日文也感到很意外,雙方簡單的寒暄過後,總編立刻切入主題:『不瞞兩位說,請求二位先到敝社來,實在是因為收到來信後,在我們的調查過程裏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情況。。。。』

『我們依據您們提供的名字,確實找到了一位大阪大學文學部畢業的亞衣佳,我們的記者也致電給她,證實了她曾經與北野孝介交往,但是。。。』

總編顯得面有難色,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如何啟齒。『這事說起來有點。。。』

『呃,亞衣她告訴我們,北野在八年前過世了』

剛開始我們沒有覺得意外,畢竟北野過世的消息,我們是知道的,但是後來我們提到北野的文字作品很受到讀者的喜愛,在我們報社連載期間一直很受好評,亞衣卻表示完全不能理解我們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文字作品?報社?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啊?』亞衣在電話那頭顯得很迷惘。

『喔,就是他住在我們三重縣期間,創作的一系列文字啊。』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北野君並沒有住過三重縣,我也沒聽說過他有投稿創作之類的事情。。。』

『他。。。他。。。才剛畢業就。。。離開我了。。。』接著就聽到亞衣哽咽的啜泣聲。

我們不忍勾起他傷痛的回憶,所以安慰她幾句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但後來我們感覺感覺事有蹊蹺,因為亞衣提到北野八年前就過世,但就我們所知北野應該是五年前離開人世的。本來覺得應該是亞衣口誤,或是忘記時間了,但是她提及北野是一畢業就。。。呃,所以真的是八年前。。。

根據我們調查到的資訊,北野孝介是在平成20年那屆畢業的,而我們刊登北野孝介作品的期間是從平成21年到平成23年這段時間,這其中就出現了整整三年的時間差!而且,亞衣佳完全不知道北野寫文章投稿的事情,這讓我們不禁感到奇怪,如果北野真的一畢業就不幸離世了,那後面整整三年的文字投稿,這。。。

我與傅爺聽得目瞪口呆,這。。。難道這其中還有其他的玄奇之處?

『會不會是因為有人假借了北野的名義創作投稿呢?』傅爺摸著鬍子這麼說道。

『我們也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但是有誰會做這種事呢?而且。。。而且。。。投了兩年多的稿件,後來就。。。死了?』

『先不說這些了,冒昧請兩位先到敝社,其實最主要還是希望先親眼見到您信中提及的那些物品與文字,我想這些東西對於證明你們真的見過北野是很重要的。。。』

『喔!對對對!我們帶來北野留在廣州的一些東西』傅爺一邊說一邊拉開背包,拿出了音樂盒與那些準備交給亞衣的繪畫與小冊子。

渡夫急切的想要看看我們帶來的東西,翻開小冊子,看見那上頭的字跡,渡夫立刻點了點頭。『這是北野的筆跡沒錯,我們這裏也保留了他當年投稿的原件呢!』渡夫繼續翻著小冊子,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這與投稿發表的文字不同,這個小冊子裏表達的感情更直接,像是日記般的敘事,但溫度卻傳達的很到位,每句話都錐心啊!』

接下來,傅爺把當年北野來到廣州,留下音樂盒的往事說了一遍。

至於我穿越到大阪變成北野的這段故事,我們就沒提了。因為在出發前我就與傅爺達成這個共識,穿越離魂的事情太過玄怪,說出來既花時間又難解釋,不如不提,這段經歷我們只打算告訴亞衣本人。

看完北野留下的小冊子,再聽完傅爺的敘事,渡夫歎息的說:『這樣看來,北野把音樂盒留在廣州回到日本後沒多久就辭世了。。。真是可惜了一個如此優秀的文才!』

我說:『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北野的文字與記憶回到心愛的人身邊!』

渡夫點點頭:『我懂了,這件事我們會盡力協助。但因為這整件事情裏有比較多難以解釋的地方,你們冒然去找亞衣恐怕會太唐突,我會讓我們的記者先致電說明,並幫你們安排會面。』

在報社的安排下,我們獲得了與亞衣碰面的機會,時間定在兩天後的週末,趁著這兩天的空檔,我與傅爺也尋著報社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北野當時居住的濱海小屋,看到這片海灣、小屋的窗戶、堤防的景致,對比北野留下的繪畫、文字,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再會亞衣】

兩天後的會面,地點是亞衣決定的:摩天輪旁的ST. MARC咖啡廳。

從三重縣回到大阪,摸索複雜的地鐵線路讓我們花費了一些時間,好不容易來到梅田站,進到Hep Five百貨商城時,許許多多的回憶重新充斥我的腦袋,馬上就要再見到亞衣了,我的心不自主的狂跳起來,手心也不停的冒著汗。

來到七樓,看到摩天輪的入口,我不自覺的回想起那個短暫的午後時光,對我來說那是十幾天前的事情,可對現在的亞衣來說,那是八年的事情。。。

進到咖啡廳,我掃描著環境,遠遠的看見一個女孩孤單的坐著,面前有著一杯黑咖啡,那面部的輪廓如此熟悉,但是卻又與印象中的亞衣不太一樣,在我的印象裏,亞衣的形象是那麼可愛俏皮,但是眼前這位卻顯得沉穩多了,臉上的稚氣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優雅的氣質,同時眼神中有一絲淡淡的憂愁。

傅爺輕輕的拍了我的肩:『是那位姑娘嗎?』

這才把我從回憶中拉回來,『呃,應該是。。。』

傅爺與我走向亞衣的位置停下,亞衣抬頭看著我們。傅爺說道:『請問是亞衣佳小姐嗎?』

『是。。。我是。。。』

『幸會,我們是從廣州來的,先前報社幫我們約了妳,我們有些東西要交給妳』

『你們好,請坐請坐』亞衣很客氣的請我們入座。我這才有機會近距離的看看亞衣,要知道這是很大的衝擊,也不過是十多天前見到的女孩,轉眼之間竟然變成近30歲的成熟女性,我一時之間很難調適過來。

傅爺看出我的情況,趕緊提醒我『陸航,你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要交給亞衣小姐?』

『啊!是是是。。。。』當我準備要取出東西的同時,傅爺又繼續道:『亞衣,我們要交給妳的東西,或許會讓妳覺得吃驚,妳要有點心理準備。。。』

當我把音樂盒與繪畫、小冊子拿出背包時,亞衣已經睜大了眼睛,雙手捂著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當我緩緩的把東西放在咖啡桌上,就見到亞衣的眼眶泛著些淚,雙手顫抖著摸向音樂盒。。。

『這。。。這。。。你們。。。』

亞衣捧起音樂盒,輕輕的撫摸,顫抖的雙手與眼眶中打轉淚水透露出無比的激動情緒。當她打開音樂盒,發出那曾經熟悉的音律,淚水再也無法控制的決堤而下。。。

『嗚嗚嗚嗚。。。你們。。。為什麼音樂盒會在你們那裏?』

傅爺從口袋裏掏出了手帕遞給亞衣,『亞衣小姐,故事說來話長。。。這些都是北野孝介留給我們的。。。』

亞衣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八年前,這個音樂盒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經過這麼多年,沒想到今天會重新見到它。輕輕的闔上了音樂盒,亞衣翻開了小冊子,但是,卻邊看邊搖頭。。。

平成20年,8月1日。

亞衣走了,帶著淚與憤怒沖出咖啡廳。
北野走了,帶著悲與遺憾留在伊勢灣。

南方の風。

平成20年,8月5日。

用刀在自己的身上劃上幾下,那叫痛,
用刀往心愛的人心刺下,那叫痛徹心扉!

而我,無情的傷害了我最心愛的人,我何嘗不知道對亞衣來說我就是全世界,無奈我卻是個殘缺的世界,一個走不到盡頭的世界。

如果死後有地獄,我必將為我無情的話語付出代價,受拔舌之苦。然而這苦,遠不及親眼見所愛的人心碎。。。

我在伊勢灣畔孤單贖罪。

南方の風。

平成20年,8月10日。

如果不是因為那場宿醉,也許我們不會走在一起。
如果知道終將無情分離,也許根本不該曾經相遇。

南方の風。

平成20年,8月12日。

有一天你問我:前輩,你可以陪我坐一次摩天輪嗎?

我說:不行,我懼高。

(不能陪你坐摩天輪,但願意做你的摩天輪,永遠繞著你轉。)

南方の風。

看了幾頁,亞衣停下閱讀,帶著疑問的表情:『這字跡確實是北野君的,但是內容我卻看不懂。。。』

『時間也不對啊,平成20年八月。。。北野他。。。七月就。。。唉。。。』

傅爺看了看亞衣,輕聲的說:『這其中確實有些難以置信的地方,稍後我們會跟你說明,不過你提到北野他。。。他是平成21年七月過世的嗎?能否跟我們說說情況?』

亞衣面有難色,經過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稍稍放下這段悲傷的記憶,現在卻要再去開啟。。。

『就是在我送給北野這個音樂盒這天,我們還一起搭了摩天輪、拍了大頭貼、搭了遊船、去了大阪城。。。』

陸航心頭一震!不禁脫口喊了出聲:『啊!?』

亞衣對陸航的反應感到奇怪,抬頭看了看陸航:『怎麼了嗎?』

『沒。。。沒。。。沒什麼』

亞衣繼續說道:『就是在大阪城的展望臺上,北野他。。。他突然開始抽搐,很快就陷入昏厥。。。雖然現場工作人員都前來協助,只是大阪城上下樓梯並不方便,加上救護車要進出需要時間,結果。。。』

『不過,我也是到了醫院後才知道,原來北野君他原來就有遺傳性疾病,老天隨時可能關閉生命的大門。。。』

聽完亞衣的說法,陸航向傅爺說:『我想,這就是我當天穿越回來的原因了!北野他病發了。。。』

傅爺聽完點點頭。對溫柔的對亞衣說:『北野他非常的在乎你們之間的這段感情,接下來,我們要告訴你,為何音樂盒與這些東西會跑到我們身上,這故事有點玄。。。』

亞衣似乎嗅到了今天會聽到不可思議的內容,看著眼前這兩位陌生卻帶著自己多年前男友遺物遠從廣州跑到大阪來,心裏的感覺也是極其複雜的。

傅爺心裏盤算著,這故事該從哪里開始說起才能讓眼前這個日本女孩理解,不把我們兩當成瘋子。。。

『妳相信平行時空嗎?』傅爺直接開口破題。

『啊?什麼意思?我不懂。。。』

聽完傅爺的翻譯,我趕緊補充『你有看過《流星旅行車》嗎?那本重松清寫的小說!後來拍成電視劇了,是西島秀俊主演的!』在大學期間我可沒少看日劇,這部牽涉到時光穿越的日劇可能是最容易用來跟日本人解釋的方法了吧?

『咦?我看過啊,那部劇很好看呢!』
『呃,你們不會是要跟我說北野君他穿越時光跑去中國把東西交給你們吧。。。』

『不不不!不是的!』我急著揮揮手,唉唷,好急啊!這個時候沒有日文能力真心難解釋,我用最快的方式跟傅爺解釋了一下《流星旅行車》這部劇是一個日本人意外的穿越到他父親38歲那年,然後改變了很多事情。。。我的意思是,時間與空間是可能改變的啦!

傅爺把我的意思翻譯給亞衣聽,然後繼續開口道:『亞衣啊,其實北野一直都知道自己有遺傳的疾病,可能無法陪你走到人生的盡頭,為了怕妳守著他蹉跎了年華,卻換來一場空。所以。。。其實在他大學畢業後,原來是打算跟你分手的』

亞衣自言自語的的說道:『你們連這些都知道。。。看來草彅前輩那時說的是真的。。。』

原來,北野病發那年,草彅一聽說消息就趕往醫院,可惜沒能見到最後一面,在病床旁草彅向亞衣透露了北野本來想要自己一個人默默離開的想法。只是沒想到這病來得如此突然。。。

『本來北野應該是跟你分手後,自己一個人獨自躲到伊勢灣畔的海邊,孤獨的過日子,在伊勢灣的那段期間,他寫下了許多文字與繪畫,也就是現在在你面前的這些,當然啦,妳送給他的音樂盒也是天天伴隨著他,度過那段傷痛不舍的日子。。。』

亞衣越聽越玄,忍不住打斷:『可。。。可是。。。可是這不合理啊!北野君他已經在跟我去大阪城時發病了,您說的那些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啊!』

『是的,這就是整件事最玄奇的地方了!理論上就算有平行時空的存在,不同時空內發生的事情也不應該相互影響。』

『但是,不知道基於什麼原因,北野與你分手並獨自去伊勢灣生活的這段經歷,卻與我們目前所存在的時空意外的重疊交會了』

亞衣無法相信她說聽到的內容,但是看著桌上的音樂盒與繪畫、小冊子,再加上日前報社也打來提到北野陸續的投稿。。。這一切似乎又是真實的!

亞衣繼續拿起小冊子來翻閱,經過傅爺剛剛的說明,小冊子裏的一切內容都變得合理了,再另一個時空維度裏,北野是與我分手了的,所以他感傷的寫下這些文字。。。在那個時空裏北野君自己一個人面對著思念卻不能說的哀愁,一字一句都是痛,他是為了不舍得我將來面對他的死亡,才自己一個人扛著這些痛啊,想到這裏再看到這些文字,亞衣再也無法壓抑。

『北野君。。。你真傻。。。嗚嗚』

亞衣的淚水滴在紙上,與原來北野寫下文字時的淚痕交錯在一起。
我呆坐在亞衣對面,不敢說話,這是多麼深刻沈痛的感情交會。

讀完了小冊子的內容,亞衣對於今天接收到的這麼多不可思議內容顯得有點無所適從,沒想到在另外一個時空維度裏,北野用著另外一種方式愛著我,卻傷害著自己。。。

『沒想到,我會在你生日這天,再次得到你的消息,北野君。。。也許這一切冥冥之中都有安排吧。。。』亞衣自言自語的說著。

『等等!今天是北野的生日?!!』我聽完傅爺的翻譯,忍不住喊了出來!

『是啊,每一年北野君生日這天,我都會來到這家咖啡廳,在這裏靜靜的坐著,看看摩天輪,想念他。。。』

我略微顫抖的問:『所以,北野的生日是8月21號?』

亞衣點點頭,『是的,獅子座的倒數第二天。』

傅爺不解的看著我,我輕聲的對他說『今天也是我生日。。。』

傅爺對我說:『看來你們兩之間終於有一個比較確切的共通性了。』然後看著茫然的亞衣,歎了一口氣:『這個時空交錯的關鍵時刻,其實就是妳送音樂盒給北野那一天。。。』

『這一天,有個人意外的介入了。。。』傅爺把頭轉向我。

我把手按在傅爺手上,輕輕的搖了搖頭。經過這幾天更深入瞭解北野的內心世界,加上見到了亞衣,我心裏想了很多很多。

傅爺再次不解的看著我。

我對亞衣說:『亞衣小姐,我們來這裏,一方面是為了把另外一個時空中北野留下對於妳的思念記憶交還給妳,另一方面更是希望代替北野讓妳知道,自始至終他都希望留在妳心中的都是最美好的回憶。。。』

亞衣點了點頭。『謝謝你們,不論如何,在北野離開之前,我們度過了非常快樂的日子。。。』

傅爺似乎搞懂了什麼,微笑的點了點頭。

『亞衣小姐,我們的任務完成了,東西交給妳,我們告辭了』說著我站起身,傅爺顯得有點措手不及,但也只好趕緊告訴亞衣,我們該離開了。

我與傅爺轉身往咖啡廳外走。

亞衣面對這麼多突然而來的訊息,一時之間還無法消化完畢,只能眼錚錚的望著我們離去的背影。

只是突然之間,亞衣覺得這個背影好熟悉。

我停下腳步,回過身走到亞衣面前,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了那張大頭貼照片,輕輕的放在桌上,然後轉身離去。。。


— 卷一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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